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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4 上傳于 2019-09-27 19:03:55

三月三2019-4

描述:出版發行:廣西三月三雜志社

關鍵字: 三月三雜志

1

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自治區民宗委主題教育“四個輪子”齊驅并進

吳漢時

自治區民宗委召開“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工作會議 ( 韋穎琛 攝 )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70 周 總要求,著力“5 個具體目標”, 改和重點工作落實,配合自治區黨
年 之 際, 全 黨開展“不忘初心、 高 標 準、 嚴 要 求 抓 好 主 題 教 育 重 委、政府全力做好興邊富民和人口
牢記使命”主題教育,正當其時。 點措施的貫穿落實,“四個輪子” 較少民族聚居地區如期實現全面
一起轉、一直轉。自始至終,緊緊 小康、全面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
“學習黨的創新理論要在深、 圍繞黨中央、自治區黨委重大決策 識、加強黨的民族宗教理論政策學
透、實上下功夫”,“調查研究要 部署,統籌謀劃、一體推進問題整 習宣傳貫徹、扎實推動宗教工作問
真正弄清問題真相”,“查找原因
要從思想上、政治上、作風上深刻
剖析”,“整改落實要有實實在在
的成效”,“在知信行統一中踐行
初 心 使 命, 讓 整 個 主 題 教 育 有 溫
度、接地氣,讓干部群眾得溫暖、
收實惠”。8 月 20 日,自治區民
宗委舉辦主題教育學習黨史、新中
國史暨第二次整改落實情況交流
會議,自治區民宗委黨組書記、主
任,自治區黨委統戰部副部長何朝
建在主持會議并作發言點評時如
是強調。

自今年 6 月初開展主題教育
工 作 以 來, 自治區民宗委黨組扛
起主體責任,緊扣初心使命重大意
義,按照“12 字”、“四個到位”

2

題整改等,把整改落實成果轉化 班子成員累計帶隊開展調查研究 映的煩心事、堵心事,快刀斬亂
為推進民族宗教工作創新發展的 17 次,人均下基層 10 天以上, 麻,立行立改。先后多次召開黨
有效舉措與生動實踐。 多名委領導和黨員干部為了實地 組會議、專題會議,按照“嚴”
調研興邊富民情況,連續蹲點在 字當頭、“細”字打底的要求,
第一個輪子:學習教育“向 邊境沿線。舉行調研成果交流匯 深入分析研究,明確老舊問題開
心向實”。“仰之彌高,鉆之彌堅”。 報會,推進調研落實。 始就改,能改即改的馬上改;持
對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 續整改的盯住不放改,落實責任
義思想這部當代中國共產黨人的 第三個輪子:檢視問題“向 督促整改;對長期性的問題明確
“真經”,領導班子、黨員干部 內向己”。“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任務書、時間表、路線圖,務求
不斷推動學習向深里、心里、實 把自身問題當問題,才能不出問 取得實效。制定整改措施 100 條,
里走。大家通讀精讀《習近平關 題。自治區民宗委廣開言路、暢 邊查邊改,張榜公布整改進度,
于“不忘初心、牢記使命”重要 通渠道,真心誠意聽取基層黨員 現已完成 90 多項。2 次組織召開
論述選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 群眾、工作服務對象的意見和建 整改落實情況匯報會,不斷推進
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學習綱要》等 議; 緊 緊 圍 繞“4 個 對 照”“4 整改落實到位。對還沒有整改好
原著和習近平總書記最新重要講 個找一找”,敢于刀刃向班子內 的問題,馳而不息、持續用力地
話、論述和指示,閱讀領會習近 部、向班子成員個人,敢于將目 抓下去,一件一件落實到位,以
平總書記關于民族宗教工作重要 光投向自己的內心,去檢視內在 實實在在的整改落實效果體現主
論述和對廣西工作重要精神。自 的問題,去發現和拿準自身思想 題教育成果。
覺用學習成果武裝頭腦、增強黨 上的問題。征集和自行查找到領
性、引領行動、指導工作,達到 導班子和成員自身,以及民族宗 “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
提升政治覺悟、加強黨性錘煉、 教工作領域的意見建議和問題 40 西南北風”。中國共產黨為什么
提高運用科學理論解決實際問題 多條 70 多個具體表現。針對這 能行?自治區民宗委黨員干部心
能力的效果。著眼學思用貫通、 些問題,領導班子認真研究分析, 中明白,那是因為中國共產黨和
知信行統一,組織安排處級以上 深刻剖析反思后,認為問題根子 9000 多萬共產黨員,始終牢記著
領導干部開展 5 個專題 6 次集中 出在機關、在班子、在領導身上, “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
學習和研討,舉辦 2 期讀書班。 以自我革命的精神和勇氣,真刀 族謀復興”的初心與使命,永遠
30 多個基層黨組織分別組織集中 真槍加以解決。 保持著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博
學習和研討 6 次。169 名黨員干 大胸懷和責任擔當。
部撰寫學習體會文章共 202 篇。 第四個輪子:整改落實“向
嚴向細”。“不解決橋和船的問 時代的列車永遠向前,不忘
第二個輪子:調查研究“向 題,過河就是一句空話”,方向 初心、牢記使命,才能走得更遠。
下向深”。“工欲善其事,必先 決定成效。面對領導班子和成員
利其器”。堅持問題導向,著眼 思想政治上存在的問題和群眾反
解決具體問題,緊扣“四個圍繞”,
做到哪些方面的問題突出就聚焦
到哪些方面去調研,問題出在哪
個環節就把重點放在哪個環節去
調研。堅持身心向下,立足興邊
富民行動、民族團結進步創建活
動、宗教問題整改、少數民族發
展資金使用監管、黨的建設等 5
個熱點難點問題,領導帶頭深入
基層一線,深入艱苦地區,著力
找準短板弱項和解決辦法,拿出
破解難題的實招、硬招。在 2019
年度 24 個重點課題中精心挑選 9
個開展專題調研,自治區民宗委

3





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夢幻浩坤湖

文、圖 / 李彩蘭(壯族)

“仙境難遇”浩坤湖

浩坤湖古稱“東湖”,是廣西百色市凌云 國家濕地公園浩坤湖上牧場
縣的一個自然風景區,距百色至凌云二級公路
約 5 公里,湖面面積約 20 平方公里,湖水源
于凌云縣青龍山的澄碧河,系珠江源頭之一。

浩坤湖的水從水源洞涓涓流出,曲曲折折,
轉過一個又一個彎,流過一個又一個村,兜兜
轉轉,終于在群山的臂彎中匯成了浩坤湖。浩

4

坤湖水質清澈,湖面四周山巒起伏,連綿不斷, 浩坤屯“中國少數民族特色村寨”命名掛牌儀式現場
湖中獨峰聳立,小島顯露,有“中國最精妙的
穿洞天坑連環群、喀斯特地形地貌的濃縮經典” 走進浩坤屯
之稱。2015 年獲批國家濕地公園,2018 年被
評為 4A 級旅游景區。 浩坤屯位于凌云縣伶站瑤族鄉政府所在地
東北部,距浩坤村村部 1 公里,系浩坤湖邊的
1630 年,泗城土司岑云漢陪桂林人士謝子 一個壯族村屯,總面積 3000 畝。浩坤屯坐落
嘉游東湖三日,作散文《游東湖記》,稱贊浩 在筆直的浩坤湖畔山上,伴隨浩坤湖旖旎的風
坤湖(東湖)為“仙境難遇”,此游記石刻至 光,加上群眾民風淳樸和好客熱情,較好地映
今仍保留在凌云縣下甲鎮汾州“釣魚臺”石壁 襯了浩坤湖濕地公園的美麗景象,2017 年浩坤
上。岑云漢的《游東湖記》把浩坤湖與洞庭湖、 屯被命名為“中國少數民族特色村寨”。
西湖、鄱陽湖相提并論,為我們展現了幾百年
前浩坤湖的風采。 我們一行人于正午時分走進浩坤屯,路邊
的石凳上坐著悠閑的男女老少,他們個個神態
如今的浩坤湖山、水、天渾然一體,自然 安逸。正在聊天的勞榮芳、勞榮芬、張玉英等
風光煞是迷人。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時節,我與 老人見我用壯話跟她們打招呼,很是高興,熱
友人踏上探訪浩坤湖之旅。秋日的陽光金燦燦 情地請我坐,邀我一起拉家常。
地披在湖面上,舉目四望,滿目皆清秀宜人;
兩岸青山雄奇險秀,懸崖如削,藍天碧水相映 勞榮芬等幾位老人雖已是八十多歲高齡,
成趣,水中倒影如畫;湖間小島玲瓏,形態似 但看起來都精神飽滿,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很多。
神龜、仙貝、魚蝦,賞心悅目;時有小船在湖 她 們 都 是 本 寨 的 姑 娘 嫁 在 本 屯, 如 今 她 們 都
中穿梭;空谷間傳來陣陣鳥語,岸畔竹影婆娑, 四五代同堂,子女成家立業,生活安逸,每天
釣翁頻現,花樹掩映,村娃戲水,羊羔撒歡, 吃完飯就在寨子的石凳上聊天曬太陽。
草坪上馬和牛吃著青草,一派溫馨和諧的景
象,讓人如身臨仙境。沐浴著習習涼風,坐觀 我用壯話說道:“你們現在生活很好哦!”
湖光山嵐,湖里的水清涼爽朗,秋風吹過,水 勞榮芳老人高興地說:“好!特別是這幾年國
面漾著清新的草腥味,溜進口又沉入五臟六腑, 家搞精準扶貧,路越修越好了,車直接開到家
直貫丹田,心曠神怡! 門口,家家戶戶都起樓房,水龍頭直接把水放
到水缸里,我們婦女不用天沒亮就起來挑水。
我們棄船登岸,在草地上大家放開心情,
盡情享受,自然也有了岑云漢及友人們的興致,
談笑風生,甚至亮起歌喉,胡亂吼上一曲,或
是在草地上歡呼雀躍,拿著相機咔咔地按一通
快門,不放過進入眼眸的美好畫面。

在感嘆上蒼鬼斧神工之余,我不禁想起詩
人羅奕海的詩:

浩坤湖水碧連天,倒影青峰花竹煙。
一葉扁舟君自去,桃花源里覓陶潛。

5

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而且小孩上學不用交學費,天天有牛奶喝,有
雞蛋吃,我們種地不用交糧,還有這樣那樣的
補助,老人個個都有存折,月月領養老金,我
們這幾個都得高齡補貼了……”最后,她伸出
大拇指連連說“共產黨好!”。

“籠洞”變通途

在 2008 年之前,浩坤屯還被封閉在這片 游客在攀爬“豬籠洞”
深山里的湖邊崖上,插翅也難飛出這重重大石
山。然而天無絕人之路,浩坤屯的祖先發現了 被評為 4A 級旅游景區后,慕名而來的眾多游
一個可以帶他們走出深山的“通天之路”—— 客更是給這里的群眾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商機,
洞口在半山腰,洞底在山腳,高 70 多米幾乎 浩坤屯的百姓逐漸過上了富足、文明和幸福的
絕壁的懸崖內洞,聰慧的浩坤屯祖先用山上的 生活。
樹木和藤條綁扎成梯子攀爬上下通往山外,由
于洞狀如豬籠,所以當地人稱“豬籠洞”。 如今的“豬籠洞”僅供游客體驗攀爬,從
中體驗艱苦歲月的艱苦生活,從而永葆居安思
屯里的老人說他們以前外出辦鹽、油等, 危、艱苦奮斗和扎實為民服務的精神。“豬籠
與外界交易都要攀爬“豬籠洞”,農時挑著或 洞”成了桂西最險峻、最驚心動魄的居安思危
背著肥料、谷物等農作物也必須要經過這個險 教育的原始實地體驗場所。
峻的“豬籠洞”。也許是上天眷顧浩坤屯的百
姓,或者是由于洞險,上下的人們都特別小心, 質樸的風俗民情
這么多年來在這個險要的交通要道上從來沒有
發生過一次意外。平日,誰發現木條松了或藤 浩坤屯的群眾跟其他地方的壯族人民一樣
條磨壞了,就主動及時修補。如果壞的面積大, 淳樸、團結、好客。一直以來,有客人路過寨
需要大修,隊長就叫大家一起來修,寨上哪家 子,都會被請到家中喝茶,任何一家的客人都
有好木條就拿來,藤條大家去山上找,有勞力 被認為是全寨的客人,往往幾家輪流請吃飯。
出勞力,沒勞力的出米或其他食物,修完后寨 平日也常有相互做客的習慣,比如一家殺豬,
子上殺豬聚餐,吃頓團圓飯。 必定請全寨各家各戶一起吃一餐。招待客人的
餐桌上必定備酒和地方特色美食——玉米面香
這么邊遠閉塞的地方,黨和國家的惠民政 煎魚,方顯隆重。有客人到來,必在力所能及
策一樣覆蓋到。2008 年,政府撥款鑿山炸石, 的情況下給客人以最好的食宿,對客人中的長
開通了巖流隧道,修了數百米的繞山公路,后 者尤其熱情。用餐時須等最年長的老人入席后
來還鋪了水泥路。2017 年又擴建成了兩車道三 才能開飯。長輩未動的菜,晚輩不得先吃。給
級路。從此,這險峻的“豬籠洞”變成了坦道 長輩和客人端茶、盛飯,必須雙手捧遞,先吃
通途!

浩坤湖建成美麗的石山區國家濕地公園,

6

完的要逐個對長輩、客人說“慢吃”才離席。 遠眺浩坤湖
路遇老人,男的要稱“公公”,女的則稱“奶 碧波行舟
奶”。遇路人要主動讓路。若遇負重的長者同行,
要主動幫助并送到分別處。

一家有事百家幫,一人有難眾人當,這是
壯族人家的傳統習俗。浩坤屯也不例外。比
如,在農忙時節,鄉親們至今還是相互幫工,
做完你家的再到他家,這樣輪流幫工,確保各
家都不誤農時。寨子上哪家有娶媳婦或嫁女兒
等喜事,主人提前逐一上各家各戶通報喜訊,
寨上的人就會主動來幫忙,喜宴一般持續兩天,
這兩天全寨沒有哪家再開伙,男女老少統一到
辦喜事的人家幫工吃飯。遇上哪家有白事,不
用主人家上門通知,大家互相邀約主動去幫工。
以上這些質樸的民風民俗,在一定程度上體現
了浩坤屯老百姓團結互助、共同抵御困難、共
謀發展的精神,增強了民族的凝聚力。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這次探訪浩坤屯,我還了解到,近幾年, 坤湖)、一路(騎行棧道)、一帶(鄉村旅游
在自治區黨委組織部的幫扶下,凌云縣以“水 帶)、一地(水源洞養生基地)”旅游布局,
墨浩坤湖·百年漁火情”的定位,重點開發浩 進一步加快推進環浩坤湖山水生態體驗區、凌
坤湖及周邊景區,建了風雨橋、觀湖亭、觀景 云古城和浪伏小鎮提級改造工程建設,變河道
臺、游覽步道等景觀設施,吸引眾多游客的到 為棧道,變田園為公園,變山區為景區,充分
來。截至 2019 年 6 月,凌云縣在浩坤湖景區 展示當地獨特的風土人情和豐富的旅游資源。
已經成功舉辦了徒步中國·全國徒步大會百色 浩坤屯的百姓在家門口就能吃上“旅游飯”,
“地心之旅”、中國“凌云白毫茶杯”一帶一 在青山綠水中唱響脫貧致富曲。
路象棋國際公開賽、中國·百色國際山地戶外
運動挑戰賽等活動。目前,全屯的農家樂、客
棧、民宿等達 40 多家,沒有外出打工的當地
群眾進入旅游投資公司工作,為公司開船、駕
車,做環衛工人。如今全屯人均純收入達 6000
多元。同時,凌云縣通過發展旅游,圍繞“一
城(凌云古府)、一山(茶山金字塔)、一湖(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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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文、圖 / 羊 狼(壯族)

仁頂印象 田地間,玉米葉蔥綠茂密,碩大的玉米棒穿著
綠衣裳,戴著紅纓帽;南瓜長得最好,瓜苗四
初上仁頂村,山峰巍峨峻峭,樹木蔥蘢蒼 處延伸,一邊開花,一邊結瓜;貝貝瓜正是成
翠,盤山公路繞進白云間,仿佛尋仙之旅。上 熟的季節,南寧、柳州等地的貨車早早就進村
了山頂,盛夏的高溫一掃而盡,關掉空調,打 收購了;珍珠李開始成熟,一串串一簇簇壓彎
開車窗,清爽的涼風徐徐而來,汗濕的皮膚干 了枝頭;灰灰菜鋪滿地里,這菜可了不得,進
燥起來,仿佛提前進入了秋天。 了城里的酒店就是幾十塊錢一斤,還供不應求。

兩山之間的凹地土壤較多,且肥沃,高山 進入仁頂村,一座座嶄新靚麗的樓房掩映
上的群眾把夾雜在里面的石塊清理出來,整齊 在青山綠樹間,錯落有致,自然和諧。空山新
地砌成地坎,地塊層層疊疊,云霧繚繞間,仿 雨后,被清洗過的干凈整潔的水泥路伸向各家
佛步入云霄。山間地頭水柜錯落有致,灌滿夏 各戶,看不到一點垃圾。年輕力壯的村民早早
天的雨,青幽幽的,仿佛上天遺落人間的翡翠。 進地里采摘瓜果或是施肥護理,在家的老人則

8

天峨縣風光(韋永專 攝) 三五成群,手持小鋤頭、小鏟子,自發整理好
路兩旁的空地,種上格桑花和菊花,讓仁頂村
華麗轉身為空中花園。

進入仁頂村村部,四面環山,中間沃野。
道路兩旁每隔三五米就有一塊鄉賢文化牌,牌
上撰寫自古以來的賢德故事。村落背靠的山名
為天馬山,天馬行空,展翅馳騁;前方三峰傲
立而不突兀,青翠挺拔而優雅,形似古人案臺
上的筆架,名為“筆架山”。天為筆,起落驚
風雨;地作架,文章秀千古。

仁頂村有楊、陳、隆、龍、秦、張、彭、
趙、李、吳共 10 個姓 286 戶 1165 人,有壯族、
瑤族、苗族等少數民族。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以來,這里先后走出 150 多名戰斗英雄、干部、
企業家等,真可謂“人杰地靈氣象新”。然而,
就是這么一個村,“十三五”期間,共有貧困
戶 112 戶 474 人, 低 保 戶 43 戶 164 人, 貧 困
發生率為 27.3%,是全縣 16 個深度貧困村之一,
被自治區列為 2019 年脫貧村,脫貧任務任重
道遠!

遠眺仁頂村

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楊芳義每天照顧九十多歲高齡的母親 清康熙年間,楊姓(弘農堂)、龍姓(武
陵堂)等陸續遷入,希望子孫后代以仁厚治家,
唯“仁”者壽 忠良報國,做對國家和百姓有用之人,于是將
銀頂改為“仁頂”。
“從之立身于世,重在守禮節、重名教,
哪怕一點之染,則猶如白玉之玷,于本有損, 孝悌是為仁之本。在走訪群眾中,我們了
何以慎人。”(出自仁頂村彭家家譜) 解到,村人皆崇尚尊師重教、贍養老人之風,
誰要是不孝,會被全村人唾棄。2019 年 6 月
“為仁者壽,為仁者興”,仁頂村人深知 18 日,我們在入戶時,正好遇到 58 歲的楊芳
這一道理。仁厚以治家,忠良以報國,聚力脫 義將 99 歲的老母親小心翼翼地抱起,放到屋
貧攻堅,推進鄉村振興,當從內發力,激濁揚 外的椅子上。一邊輕聲細語和母親說話,一邊
清,以良好的家風、民風、黨風、政風推動經 給她喂飯。7 年前,92 歲的老母親下地打豬菜
濟發展、民生改善,以達鄉村振興之目的。 時摔了一跤,從此長年臥床,楊芳義和幾個哥
姐輪流照顧老人。楊芳義說,他的奶奶以前也
過去,仁頂叫“銀頂”。因當地村民居住 是癱瘓在床,母親一直悉心照料,背進背出,
在海拔 1000 多米的大山上,秋冬春三季,云 一照料就是 10 年,直至奶奶 80 歲去世。世代
霧飄繞,雨露凝霜,山頂上積雪難化,銀裝素 拂過的孝風,讓老人得以安享晚年,仁頂村也
裹,故稱之為“銀頂”。 成為名副其實的長壽村。這里曾有 2 個百歲老
人, 她 們 分 別 活 到 110 歲 和 102 歲, 目 前,
80 歲以上的老人有 27 個,90 歲以上有 5 個。

鄰里和睦、相互謙讓也成為仁頂村“仁”
文化的核心內容之一。近幾年來,仁頂村沒有
發生過一起鄰里糾紛,也沒有賭博、盜竊、打
架斗毆等社會不良現象,村民一心一意搞生產,
整個村呈現出一派和諧景象,被列為全縣平安
建設試點村。

唯“廉”者治

“居官之本有三:薄俸祿,廉之本也;遠
聲色,勤之本也;去饞私,明之本也。”(出
自仁頂村彭家家譜)

在仁頂村三腳屯,整屯都是楊姓人家。他
們世世代代治家嚴謹,自稱是廉政楷模楊四知
的后代。歷代以來,老人常以楊四知的故事教
育后輩,故而此地楊姓又自稱為“四知堂”。

10

即“金壽自律”,金壽是楊芳君的小名。他曾
在退休干部座談會上發言時說:我之所以敢大
膽地說自己是個好干部,是因為我做到了“工
作認真,嚴于律己”。

仁頂村鄉賢館內的“松梅宿老”牌匾 唯“忠”者勇

據史料記載,東漢時期,楊震(歷任荊州刺史、 “孝始于親事,忠始于報國,忠孝乃立家
東萊太守。元初四年,入朝為太仆,遷太常。 之本,作人之道。”(出自仁頂村彭家家譜)
永寧元年,升為司徒)在荊州當刺史,由于他
明經博覽,為官清廉,深得百姓信賴。有一次, 忠良報國在仁頂村同樣得到淋漓盡致的展
有個人在夜里帶著黃金到楊震的家里行賄。楊 現。張秀光是仁頂村高架屯人,生于 1914 年,
震堅決不受,并嚴厲地斥責了那個人。那個人 30 歲時被國民黨強征入伍。1948 年,張秀光
還是不死心,笑著對楊震說:“現在是深夜, 在遼寧黑山縣率領部隊起義,加入解放軍第 43
地點在您的府上,絕不會有人知道的,請您收 軍,并參加了著名的遼沈戰役和淮海戰役;中
下吧!”楊震神情嚴肅地說:“天知地知,你 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輾轉廣東、廣西、湖南、
知我知,你怎么可以說沒有人知道呢?”來人 湖北等地剿匪,后又奔赴朝鮮參加抗美援朝戰
聽后,非常羞愧地謝罪走了。楊震做官一向清 爭,先后立大功 4 次,小功 3 次。然而這樣一
正廉明,一再告誡家人,生活要儉樸,不能貪 位功勛戰士,卻在 1954 年退伍后,謝絕縣里
慕虛榮。 安排的工作,甘愿回老家當一名普通的農民。
回鄉后,他把部隊里獲得的榮譽勛章和證書鎖
清末年間,仁頂村的楊文義常以“四知拒 在一個鐵箱里,從未向外人炫耀,即使在最困
金”的故事自勉,以公道正派、斷案如神聞名 難的時候,也從未以此伸手向國家要過一分錢。
鄉里,在當地威望很高。清道光十五年,值其
七十大壽,縣令贈送壽匾一塊,上書“松梅宿 楊芳權也是仁頂村忠良報國的典范。他參
老”,現存于仁頂村鄉賢館內。 加工作四十余載,任勞任怨,精益求精,1986
年被公安部授予“藍盾勛章”。
受楊震、楊文義等人的事跡鼓舞,三腳屯
的楊芳君刻苦攻讀,成為從仁頂村走出來的第 唯“典范”興
一位大學生,曾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炮兵工
程學院學習,后任河池地委委員、紀委書記的 “家不畏貧,子不畏愚,首在讀書。”(出
楊芳君為官清廉,公道正派,在當地聲望很高。 自仁頂村彭家家譜)
2000 年,在他 60 歲壽席上,他向到場的親人
朗誦了一首四言自律詩:“金龍回首,壽滿花 古訓錚錚,典范引領,仁頂村的鄉賢文明
甲。自知不足,律己有加。”這是一首藏頭詩, 之火熊熊燃燒,內化為仁頂村民的人格,激勵
一代代人奮發進取。

楊芳倫是 20 世紀 90 年代廣西新聞界的名
記。他從小刻苦攻讀,曾任廣西人民廣播電臺

11

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仁頂村一角 或閉戶著書,或扶犁耕雨,皆盡為國之責也。”
(出自仁頂村彭家家譜)
經濟廣播總監,也是天峨縣第一個獲得新聞高
級職稱的人。仁頂村蘇廠屯的隆昌柒兩耳失聰, 自脫貧攻堅工作開展以來,在縣鄉黨委、
妻子智力低下,家徒四壁,生活十分困難。然 政府的關心支持下,仁頂村在外工作的老領導、
而他卻咬緊牙關,在親戚朋友的幫助下,把大 老干部回到村里,與村干部聚在一起,研究如
女兒送到廣西醫科大學讀研究生,兒子就讀于 何進一步發展鄉賢文化,助力鄉村振興。他們
右江民族醫學院。據統計,20 世紀 70 年代以 組織成立了鄉賢理事會,以“鄉賢 +”模式助
來,仁頂村共有 90 人考上大學,其中博士生 推鄉村振興發展。
1 人,碩士研究生 6 人。
鄉賢理事會結合“產業興旺、生態宜居、
留守的村民也不例外地奮發圖強,他們一 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十六字方針
生勤耕,早出晚歸。他們感興趣的是農貿市場 做了鄉村振興發展規劃。在產業發展方面,大
最需要什么,哪家又種了新品種,今年地里種 力發展“三特”水果種植,至 2020 年建設一
什么,等等。40 多歲的楊芳毅對電腦不熟悉, 個 1000 多畝的示范基地;因地制宜發展高山
便自學電腦知識,學會上網,最近網購了甜瓜 生態蔬菜和中藥材,爭創常年蔬菜示范基地;
新品種,開始了育苗。據了解,仁頂村已發展 深化“鄉賢 +”模式,大力發展集體經濟。在
珍珠李種植 1000 多畝,油桃 500 畝,蔬菜 100 生態宜居方面,強化村民自治,嚴格落實門前
多畝。 三包,對房前屋后進行美化亮化;引資出力,
推動實施人畜分離,加大污水垃圾處理力度;
目前,在北上廣深等 10 多個大城市,甚 加強生態環境保護,守住綠水青山。在鄉風文
至遠在美國都有仁頂村人工作和生活,他們當 明方面,大力弘揚楊震“四知”文化和“耕讀
中有不少是單位的負責人,都能恪守官道,勤 為本、忠孝傳家”的祖訓,大興國學教育,打
政為民,造福一方。 造廉政文化示范基地,引領群眾自覺抵制邪、
黃、賭、毒,知廉恥,守孝悌;同時,吸納古

“鄉賢”助推鄉村振興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人不論窮達,莫 仁頂村鄉賢館內景
不有國。達而在位,應盡瘁國事。窮而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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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賢文化宣傳欄

今中外先進傳統文化,傳承各姓氏非物質文化 鄉賢文化是一條連接故土、維系鄉情的精
遺產,打造仁頂村山區特色的鄉賢文化。在社 神紐帶。它對培育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
會治理方面,積極開展詩詞、山歌、國學知識 民風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當下,對于鄉村
等比賽,激發學習熱情;開展幫扶互助活動, 振興也能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天峨縣政府以
推動和諧幸福美麗仁頂的各項工作開展。在生 仁頂村為試點,進一步研究“鄉賢 +”發展模式,
活富裕方面,建設大型山塘,從根本上解決大 有計劃、有步驟地在全縣鋪開,助力鄉村振興,
石山區嚴重缺水問題;推動旅游設施和產業發 為實現天峨經濟社會騰飛,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展道路硬化、綠化、亮化等基礎設施建設,開 夢想做出新的貢獻!
發鄉村旅游,以鄉村旅游帶動群眾增收致富。
作者簡介:羊狼,本名楊懷宇,壯族,廣西天峨縣
說干就干,在“鄉賢 +”模式下,仁頂村 人。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學會會員,中國民間文藝家
成立了農民專業合作社,發展“三特”水果、 協會會員,廣西作家協會會員,《北海晚報》專欄
中藥材種植;建設鄉賢館、鄉賢文化長廊,制 作家。作品散見于《中國藝術報》《北海晚報》《民
作鄉賢文化宣傳牌;群眾自發開展房前屋后清 族文學》《廣西文學》《廣西文藝界》《紅杉林》
潔衛生和清理田間地頭塑料垃圾,美化庭院和 《北歐時報》等國內外報刊,有小說、散文作品在
公共場所……2018 年底,仁頂村 112 戶貧困戶 國內外征文比賽中獲獎。
實現脫貧 98 戶,2019 年預計將脫貧 10 戶 35
人,全村貧困發生率降至 1.05% 以下。剩余 4
戶 12 人,將通過政策兜底等方式于 2020 年實
現脫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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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賈政庭夫婦和他們的 5 個小孩,攝于 1990 年(賈政庭 供圖)

圖、文 / 龍 濤(壯族)

華南第三高峰元寶山南麓有個良雙村,村里有個苗族漢子名叫賈政庭,當
地人習慣叫他賈師傅。在當地的少數民族村寨,能被人稱為師傅的都是技術人
才。年輕時,為了娶到一見鐘情的苗族姑娘,他拎著一盞馬燈,在夜色掩護下
成功“偷親”。成家后,他挎著一部相機,走遍附近幾個鄉上百個村屯,日子
過得艱苦但卻有滋有味,4 個孩子都考上了大學,走出了山路十八彎,走向了
外面的精彩世界。
14

融水苗族自治縣紅水鄉良雙村牛塘屯是一 賈政庭人生中的第一張照片,左一賈政庭,右三楊翠
個苗寨,寨子里全是苗族人家。寨子對面是同 英,攝于 1963 年(賈政庭 供圖)
屬良雙村的侗寨屯,名字是侗寨,其實也是一
個苗族寨子。兩個寨子的距離也就是下個坡過 支持“新娘”的,不會把消息透露給“新娘”
一條小河,再上個坡,2 公里多的路程。1963 家人。當時楊翠英選擇的臨時“娘家”是堂叔
年春天,侗寨屯來了個照相師傅,賈政庭和同 楊響立家,他家和楊翠英家相隔有一百多米。
伴相約去照相。去到那里,看到有幾個妹仔也
在等著照相。一個同伴認識幾個妹仔中的一個, 那天晚上 10 點多鐘,賈政庭和族上一個
就邀請她們一同合影。這幾個妹仔中有一個特 兄弟各提了一盞馬燈,賈政庭還帶了一個手電
別漂亮,笑容特別燦爛,賈政庭就暗暗喜歡上 筒,在蒼茫夜色中去楊響立家“偷親”。進得
了,那個妹仔叫楊翠英,沒上過學,所以他們 屋來,賈政庭看到心愛的人正坐在火塘邊——
雖在同一個村,之前卻互不認識。 楊翠英按苗族新娘出嫁習俗,腋下夾著一套新
衣裳和一把油紙傘,腳上穿著一雙新草鞋。火
在大苗山,苗族青年大多是通過“坐妹” 塘里架著一個三腳灶,灶上一個鍋,鍋里蹲著
找對象。“坐妹”就是男青年到未婚的妹仔家 蒸糯米飯的木蒸籠,蒸籠上正冒著騰騰熱氣。
去和妹仔玩耍,通常是男女圍坐在火塘邊談天 火塘里的火苗不斷升騰,把楊翠英的臉映得紅
說地,一般還會唱苗歌、彈果哈(一種苗族樂 彤彤的,十分漂亮,賈政庭的心里就像揣了只
器)、打油茶等。通過一次次的“坐妹”,青 兔子一樣怦怦直跳。兩個人在楊響立家按苗族
年男女從陌生到熟悉,再從了解到相互有好感, 接親的習俗吃了飯,喝了三大杯糯米酒,然后
最后相互送定情物訂下終身。那次照相后,賈 接過“娘家”用樹葉包好的兩三斤糯米飯和 3
政庭便到侗寨屯“坐妹”。“坐妹”時,楊翠 條酸魚,最后賈政庭領著新娘楊翠英回了家。
英一邊紡紗織布,一邊和后生們聊天,勤勤懇
懇。賈政庭覺得她勤快能干,心想這真是村上 家里早已聚了二三十人,他們一起在曬樓
數一數二的好妹仔!于是他就更喜歡了。從此, 等待新娘的到來。按苗族規矩,新娘進門時須
賈政庭就只到楊翠英家“坐妹”。 族里一個兒女雙全的長輩(女)從新娘手中接
過紙傘和新衣,然后引導新娘進入堂屋,其他
經過一年多的“坐妹”,賈政庭和楊翠英 人全部回避。堂屋內,新娘面朝東方,坐在包
加深了了解,并相互有了好感。后來,楊翠英 著新布的小板凳上,面前也是一個包著新布的
偷偷送給賈政庭一條花帶,賈政庭給她 50 元 小板凳,上面放著 3 碗糯米飯、3 條酸魚和 3
錢,算是定了情。可是,楊翠英的媽媽堅決反
對楊翠英和賈政庭在一起。他們就只好采取苗
家的傳統做法——“偷親”。

按苗家傳統的“偷親”習俗,新娘家里不
同意,“新娘”可找一家信得過的人家,當作
臨時“娘家”。這個臨時“娘家”須是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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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杯酒。新娘象征性地吃幾口飯,進門儀式就算 通過送兒女讀書改變命運。
完成了。第二天,賈政庭家用過苗年時殺的年 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后,田地林場和
豬肉請族人吃了一餐飯。族人來吃飯時,每家
會帶一斤米酒和一條酸魚算是禮物。這樣,賈 農具都分到各家各戶了。賈政庭家分得幾畝田
政庭和楊翠英就算辦婚禮了。 和一頭母牛。賈政庭和妻子出工前會把孩子們
的分工寫在樓板上,如老二秀梅挑水煮飯,老
在大苗山苗家,一個女人有了孩子后,姓 三世朝趕牛,老四世堯趕鵝。因為安排得當,
隨夫,名隨長子,后綴一個“咪”字,即漢語 加上每年能賣一頭牛,賣半扇豬(另半扇留著
的“媽”,意思就是某家某人的媽。這個新名 過年),日子越過越好,幾個孩子的學費也有了。
字將伴隨她之后的一生。隨著時間的流逝,她
原來的名字倒是很少有人記起。1965 年,賈政 隨著孩子們日漸長大,開銷也緊張起來,
庭和楊翠英的老大世隆出生,楊翠英隨之改名 賈政庭漸漸感到力不從心。再這樣下去怎么送
為“賈隆咪”。直到這時,她的娘家才承認這 孩子讀書?
門親事。
融水是林業大縣,改革開放之初,人們紛
良雙村位于華南第三高峰元寶山的南麓, 紛搞起木頭生意。賈政庭開始也想搞木頭生意,
1984 年紅水鄉成立以前,歸拱洞鄉管轄。那 但是沒有本錢,也覺得風險太大而作罷。后來
里屬高寒山區,嶺多地少,山高水冷,交通不 嘗試過養豬和做衣服等,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便。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前,許多人家每到 就在賈政庭萬般無奈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商
青黃不接之時靠外出討飯為生。中華人民共和 機。
國成立后,人們的生活有了一定的改觀,但經
濟發展緩慢。到改革開放前,人們還在為吃穿 在良雙村,有一個源于明朝萬歷年間的節
發愁,大多吃的是國家救濟糧。賈政庭家每年 日,叫鬧魚節。節日這天鄰里鄉親下河鬧魚戲
有 11 個月都是以木薯、玉米為主食,一年到 水,爭搶象征幸福的活魚,十分熱鬧。有一年
頭只在過年過節時才能吃上一餐白米飯。生活 鬧魚節,有個叫王康咪的婦女來村里賣米花糖。
的極度貧困使賈政庭暗下決心改變現狀。當時, 賈政庭得知她在當地沒有親戚投靠就讓她到家
賈政庭的孩子相繼出生后,加上母親和沒成家 里住。她的米花糖又好看又好吃,一毛錢一包,
的小弟、小妹,全家 10 口人卻只有 2 個勞動力, 一天賣得好多錢。賈政庭心想,如果學會這個
掙的工分少,年終分的糧食少,辛辛苦苦一年 就不愁孩子們的上學費用了。當賈政庭向王康
到頭,日子卻沒見改善多少。賈政庭陷入了深 咪表達這個想法時,她熱情地說:“你到富祿
深的思索之中。良雙這地方太封閉、太落后了, 去,我教你。”幾個月后,農事沒那么忙了,
那些山崖,那些溝坎田土,自古以來就是那個 賈政庭就順著山道先到拱洞,然后從拱洞坐車
樣子,一時是無法改變的。賈政庭冥思苦想, 到大年鄉,再走山道到富祿。這一路賈政庭走
覺得只有將希望寄托給下一代了。賈政庭決心 了十幾個小時。在富祿他從怎么爆米花到怎么
煮糖,從怎么控制火候到觀察糖色,很快學會
了制作米花糖的技術。回家后不久就是春節了,
賈政庭制作了好幾鍋米花糖,每天走村串寨,
很快就賣完了,賺了不少錢。接著是春社、鬧
魚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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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苗山節日雖多,但熱鬧的節日也就三四 了張粉紅色的大方紙,寫了“彩色照相,一底
個,平日里米花糖根本賣不動。而孩子們的上 2 相 3 元”幾個大字。然后,卸下一塊門板,
學開銷卻一天比一天大…… 將方紙貼上,和兒子扛到村前的大松樹下。人
們一個個圍了上來,好奇地觀看相框里的照片。
1963 年賈政庭第一次照相的時候,看到攝
影師用木質三腳架支起相機感到非常新奇。收 “務呵!務呵!”(好呵!好呵!)
到照片后,更是覺得奇妙。從此,擁有一部照 “有這種相片啊?”
相機的夢想一直揣在賈政庭懷里。1986 年暑 一番議論后,有人問:“沒得相片怎么辦?”
期的一天晚上,賈政庭在報紙上看到一個廣告
說,珠海有一家彩色擴印部,為全國各地擴印 賈政庭說:“先照相,得相片了再給錢。
照片……看到這個廣告,賈政庭心中的夢想一 如果沒得相片就不收錢。”
下又被點燃了。他想,以前生活那么困難,還
是有不少人找照相師傅照相,如今生活好些了, 聽賈政庭這樣一說,一個膽大的外村來過
又是彩色照片,應該很受歡迎。并且照相只要 節的妹仔說:“那我照一張。”賈政庭問了妹
有照相機和膠卷就行了,投入不大,沒有什么 仔的姓名、村名,叫世隆一一登記好。然后,
風險。于是,賈政庭就和大兒子商量看能不能 他按照說明書調好光圈、快門、焦距,再看一
做這行。大兒子世隆上大學后常和愛好攝影的 下膠卷外殼的說明,確認無誤后,叫妹仔站好,
同學玩耍,對攝影知識懂得一二,他也覺得這 然后定下神,屏住呼吸,“咔嚓!”他第一次
事可行。兩人當即決定要做就快做,一定要在 按下了裝有膠卷的相機快門。
鬧魚節那天開張。當時,一部相機 200 多元,
家里的積蓄卻只有 100 多元。征得妻子同意后, 第一張照片開張后,照相的人紛至沓來,
賈政庭賣了一頭大牛牯,得了 300 元錢。隔天, 有照單人的,也有照合影的,還有照全家福的。
賈政庭就和大兒子到柳州花 200 多元買了一部 父子倆一個照相一個登記,忙得不亦樂乎。到
照相機,又買了 5 卷彩色膠卷,一共花了近 了傍晚,不知不覺就照了 4 卷膠卷。第二天一
400 元。 早,世隆走了五六個小時山路,把膠卷拿到鄉
郵電所郵寄去珠海。
照相機買回來后,父子倆開始研究說明書。
因為白天要干農活,只能晚上研究。農活之余, 在等待照片寄回的日子里,賈政庭每天都
賈政庭做了一個一尺見方的玻璃相框。相框里 忐忑不安。好幾次夢到照片一張都不得,驚醒
裝上大兒子在大學照的幾張彩色照片,上方寫 后全身是冷汗。20 多天后,鄉郵遞員來到了村
著“一底 2 相 3 元錢”幾個字。萬事齊備,只 里,當他把一大包照片交給賈政庭的時候,賈
欠東風——賈政庭做好一切準備,只等鬧魚節 政庭都不敢當眾打開。鄉親們聞訊后,特別是
到來了。 照了相的人,一個傳一個,都到賈政庭家來看
照片。鄉親們看到照片后無不稱贊。當天,賈
鬧魚節那天,賈政庭一大早就起來了,買 政庭發完照片,又幫不少村民照了相。發現沒
有多少膠卷了,于是賈政庭第二天趕到柳州,
一下子又買了 10 卷膠卷。

膠卷買回來后,賈政庭一頭挑著相機、相
框、曬好的照片和雨傘,一頭挑著行李包,戴
上竹笠出發了。賈政庭按照前些天晚上規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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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的出行線路,經良友,過培堤,到培基……從
此,賈政庭踏上了走村串寨照相的路子。

后來,賈政庭還自學攝影知識,在家里建
起了“暗室”沖曬照片。隨著賈政庭的照相技
術越來越純熟,他也越來越得到鄉親的信任。
他的業務從紅水鄉拓展到白云鄉、良寨鄉。幾
年時間過去,這幾個鄉上百個村屯,都留下了
賈政庭的足跡和汗水。

賈政庭經營照相事業后,家里的農活基本 賈政庭和他的“老行當”(賈政庭 供圖)
上都交給了妻子賈隆咪。一年到頭,賈政庭也
就是農忙那幾天幫著干點農活,其余都是妻子 出工,村里只有一些小孩子和老人。那時候,
一個人在操勞。賈政庭家有四五畝田,由于田 許多村寨連代銷店都沒有,更不用說小吃店了。
塊小,不能用牛來耕作。春天,剛過完年賈隆 這樣,賈政庭經常吃不到午飯。后來,賈政庭
咪就得出門去鋤田了。田雖然不多,但很分散, 每次出門都帶一包白糖,餓了就泡點水喝算是
這里一塊那里一塊,最遠的要走一兩個小時的 吃午飯了。在大苗山,雖說是山有多高水就有
路。所以,過年后的一個多月時間里,她都是 多長,但過去一些村屯嚴重缺水。有的村幾百
一鋤一鋤地挖田。賈政庭看到妻子在鋤頭把上 號人共用一眼小泉水,大熱天也不能洗澡,更
掛上裝小鴨子的鴨籠,孤零零地消失在遠方, 不用說洗衣服了。賈政庭只有在半路上遇到有
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等孩子大了,我們再 水的地方再洗,洗好后就晾在扁擔上,然后往
一起享福吧。 另一個山頭走去。

秧插下去后,接著是耘田。先把水排干, 從事照相這一行,最初是因為能掙錢改善
待田里的雜草都露出來后,賈隆咪就一把一把 生活,供孩子們讀書。后來,賈政庭漸漸感到
地扯除,然后把它們踩到泥里。這又是十天半 這更是一種信任、一種使命,而他也樂在其中。
個月的時間。在她的精心護理下,他們家的禾 通過相機,他把外面的世界展示給大山里的村
苗一直是全村最好的幾家之一。 民;通過相機,他給村民們帶來現代文明的樂
趣;通過相機,他把鄉村的變化一張張記錄下
而賈政庭一邊發照片一邊照相,一出門就 來。這些照片令人溫暖,讓人奮進。
是四五天,有時十天半個月才回家一次。那幾
年,吃午飯是個大問題。賈政庭出門照相時一 隨著賈政庭的幾個孩子相繼在縣城工作,
般吃住都在親戚家,或者免費幫人家照相,并 賈政庭和妻子也來到縣城生活,結束了走村串
在那戶人家里食宿。早上吃了飯后出門,到另 寨的漂泊生活。賈政庭在老家良雙村建了一幢
一個村子往往是中午了,而賈政庭還沒有找到 樓房,每年的春節、鬧魚節他們都回到良雙村
下一個投靠的人家。中午時分,人們大多在外 團聚……

在賈政庭一家的影響下,鄉親們紛紛也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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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庭回到良雙村領著年輕人過鬧魚節(賈政庭 供圖)

孩子讀書。全村從賈政庭家的世隆第一個大學 賈政庭只是中國千千萬萬農民中的普通一
生算起,至今共有大學生 121 個,其中牛塘屯 員,他具有中國農民勤勞、純樸、善良、向上
就有 35 個。 的傳統品格,像無數中國農民一樣,他為了改
善生活不斷求索,為鄉村的振興、為祖國的復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 興不斷前行。
后,不僅是城市,鄉村也是日新月異。這一點,
曾經走村串寨的賈政庭最有體會。以前,村民 作者簡介:龍濤,壯族,廣西融水苗族自治縣人。
住的是木皮棚,吃的多是木薯、紅薯等粗糧, 縣政府特殊津貼專家,柳州市十佳新聞工作者,廣
每走一步靠的是雙腳,照明靠的是松脂,用水 西日報“十佳通訊員”,人民日報、新華社優秀通
靠的是肩挑,吃米靠的是舂碓。現在,木皮棚 訊員,人民日報、人民網十佳攝影師。《為了夢中
全沒有了,一幢幢樓房建起來了,村村通了水 的生命之所》獲中宣部《新聞閱評》專期推介,多
泥路,通了電。現今,數碼相機和手機照相成 篇報道獲得各級新聞單位獎勵,攝影作品入選全國
為主流,但陪伴賈政庭多年的老相機,仍然是 攝影展并在比賽中獲獎。
賈政庭的最愛。有事沒事賈政庭就把那些舊行
當拿出來看一看,擦拭一下,回憶過去,珍惜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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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弄山秋色

祝著節文化的發祥地

文、圖 / 瑤 鷹 ( 瑤族 )

祝著節文化第一村

廣西紅水河都陽山脈腹地,有一個叫做弄 瑤寨迎賓
山的行政村,轄弄山、弄都、弄軟、弄屯、馬金、
弄蘭、牛洞、南嶺、巖優、弄王等 10 個自然村,
有 381 戶 2000 多人,與大化瑤族自治縣的北
景鎮、東蘭縣的三石鎮交界,隸屬巴馬瑤族自
治縣東山鄉,是一個瑤族聚居地,村部建置于
弄山屯。

弄山屯四面環山,中間坐臥著一座形似筆
架的小山,當地人稱“獨寶山”。南邊是連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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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桂民風

亙長的山麓。每天午后,太陽便沿著山麓的脊 “巖鼎巖噠”宰殺母豬分道揚鑣的片段。
梁滑動,直到落山。由于南坡日照的時間很短, 在千百年的遷徙進程中,勤勞智慧的瑤族
弄山人便把南山稱作“陰山”。陰山坡上是茂
密的桐樹林。每年三四月間,桐樹開滿粉紅色 人民不忘初心,一直堅守著自己的傳統文化。
的花朵。一簇簇花兒引來紛飛的蜂蝶,它們在 弄山村是紅水河兩岸瑤族文化、特別是祝著節
歡樂的天地里翩翩起舞,嬉戲追逐。偶爾,一 文化保存得最為完好的地方,被稱為“河池祝
只花蝴蝶停在一簇花間,翅膀一張一合的,誘 著節文化第一村”。
來一陣陣悅耳的蟬鳴,聲影結合,妙趣橫生。
待到花落蒂結的時候,微風吹來,桐樹的花瓣 番嶺山
離開母體,漫山遍野地飄飛起來。整座寨子被
一層粉紅色的花瓣遮掩著,如出嫁新娘頭上包 弄山瑤寨的東邊,有一座形似轎椅坐南朝
著星點的哈西 ( 當地瑤族的刺繡頭巾 ),美極 北的風水寶山,當地人美其名曰“番嶺山”。
了! 在當地瑤語中 ,“番嶺”的意思是能解開寂寞、
賜人吉祥的山頭。相傳瑤族創世始母密洛陀在
弄山的瑤族自稱“布努瑤”,是操著苗語 歸天之際,造山之神卡亨為了答謝她的栽培之
支的瑤族支系,其歷史與遠古時期的蚩尤文化 恩,集天地之萬物煉制出五色土和七彩玉,請
有關。據史冊記載,中原逐鹿,洛立城池被炎 天地八仙打造了一把大轎椅。密洛陀就是坐
黃部落攻破,戰神蚩尤被生擒,其九黎族部落 著這把轎椅升天的。后來,這把轎椅化成了一
被殺戮,剩下為數不多的難民紛紛逃難。他們 座山峰,就是今天的番嶺山。每年農歷五月
入山唯恐不高,入林唯恐不深,有的從山西遠 二十九,方圓百里的瑤族群眾自發地匯聚在山
遷內蒙古,有的南下湖南、貴州、云南。唐宋 頂,敲鑼打鼓,載歌載舞,以獨特的方式祭拜
時期,部分族人來到今天的廣西河池境內。自 先祖密洛陀神,以求來年風調雨順、人壽年豐。
稱“布努”的藍、羅、蒙、韋四姓族人于宋朝
末年從慶遠(今宜州)逐一南遷,沿著東蘭地 站在弄山瑤寨向東望去,巍峨的番嶺山鶴
帶的紅水河遷徙,來到都安的下坳、隆福等大 立于連綿的群山之中。如果把兩旁的山嶺當作
石山區定居。由于一場變故,四姓族人在一塊 兩扇巨大的羽翅,番嶺山就是一只翱翔云天的
叫作“巖鼎巖噠”的巨石旁邊宰殺了一頭母豬 雄鷹,那高昂的姿態,正是勤勞樸實的瑤族人
聚餐,之后揮淚作別。一部分分散在都安境 民與天地斗爭不屈不撓的精神象征。
內;一部分遷到現在大化瑤族自治縣七百弄、
板升、雅龍、江南等地;還有一部分渡過紅水 沿著迂回曲折的小徑向上攀登,半個小時
河,來到巴馬東山的莽莽石山中。弄山的藍、 便可到達番嶺山的頂端。這是唯一能通往山頂
羅、蒙、韋四大家族,就是這個支系的后裔。 的小徑。一年四季,小徑的兩旁百花爭艷,濃
他們在青山溝壑的深洼地帶,篳路藍縷,過起 郁的花香伴著清脆的畫眉叫聲,讓遠道而來的
了刀耕火種的生活。如今,弄山人口傳的史詩 客人頓感神清氣爽,一路的辛勞隨之煙消云散。
《密洛陀古歌》和上席祭詞中,就有火攻洛立 登臨絕頂,一塊能容納幾千人聚會的大平臺展
古城、九大祖公(九黎族)逃難和四姓族人在 現于眼前。奇特的是,平臺上的土塊呈紅、黃、
黑、灰白、暗禇等色彩,上面零星地鋪撒著透
亮的小石子。在陽光的照耀下,平臺折射出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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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小 ” 的感覺油然而生。放眼望去,遠處的土山
籠罩在白茫茫的云霧之中。近處的石嶺連綿起
伏,嶺上楓林層疊,蔥蘢森郁。俯視谷底,弄
山寨中木樓掩映,古樹盤坐,公路環山,池水
瀲滟,好一派神奇秀麗的世外桃源美景。

于是,有文者云游番嶺山,留下了“世間
瑣事皆如塵,成仙惟有番嶺山”的佳句。

祝著節的漢譯

眼的光芒。據說,這就是卡亨煉制出來的五色 吉地出俊才。“祝著節”一詞的漢譯者蒙
土和七彩玉。 靈先生,就出生在番嶺山下的弄山瑤寨。

祝著節這天,平臺上聚滿了身穿節日盛裝 改革開放初期,都安開始向外界宣傳其豐
的男女老少。他們有的敲打銅鼓 , 有的對唱盤 富多彩的瑤族文化。他們根據農歷五月二十九
歌,有的嬉斗畫眉,有的吹奏嗩吶。最令人開 是創世始母密洛陀生日這一傳說來給瑤族大節
懷的是笑酒。幾個寨子的“甫基”邊飲邊唱, 命名,叫“達努節”,即懷念創世始母密洛陀
相互譏諷取樂,那妙趣詼諧的唱詞把旁觀的人 的節日。
們逗得捧腹大笑。慶祝活動持續到夕陽西下,
大家方才盡興而歸。 1980 年,蒙靈在弄山村一個叫弄業的教
學點教書。這位當時年僅 25 歲的瑤族小伙子
平臺的左側,是個長滿野果的小土坡。節 對 本 民 族 文 化 有 著 執 著 的 熱 愛。 他 對“ 五 月
日當天,成群結隊的瑤族青年男女攜手相牽于 二十九節”漢譯為“達努節”持有懷疑態度。
這塊坡地,對唱情歌,互贈相思煙。情到深處, 因為在當地瑤語中,“五月二十九節”發音為
純情的姑娘便從樹上摘下成熟的果子,送給心 “zhuzhu”,而“達努”不是瑤語音譯。他想:
上人品嘗。日落西山,番嶺山上歌聲飄逸,一 能不能用一個具有民族特色又是瑤語音譯的名
對對情侶沉浸在甜蜜的愛情之中,他們相倚而 詞來給這個節日重新命名呢?
坐,樂不思歸。
蒙靈先后把節日譯為“初出”和“初竺”等,
平臺朝北的一方,有一座天然的小石堡, 但總感覺不具有民族性和藝術性。一個偶然的
那是傳說中轎椅的“靠背”。石堡前,有一排 機會,他翻閱一本介紹非洲土著民族慶祝節日
排條石砌成的山歌臺。據弄山瑤寨人講,這些 的 書 籍。 瞬 間,“ 祝 著 ” 一 詞 猶 如 一 顆 閃 亮
歌臺已有十幾代人的歷史。三百多年來,每年 的流星劃過天際,著陸于他的腦海之中。他就
農歷五月二十九是祭拜密洛陀的傳統節日,紅 像一峰饑渴至極的駱駝發現綠洲般欣喜不已。
水河兩岸的瑤族山歌手自備粽子,不辭辛勞趕 就在那個深秋之夜,在那簡陋的茅棚之下,一
來番嶺山參加盛會。這些歌臺,便是瑤族人民 盞孤燈陪伴著蒙靈度過了一個極為不平凡的夜
交流心聲的歷史見證。 晚。他連夜把自己的觀點寫成文章,寄給了《半
月談》編輯部。蒙靈的初衷是希望這篇文章能
站在平臺前沿的懸崖邊上,“一覽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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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桂民風

在《半月談》發表。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封 讀這封關于贊同把“達努節”改為“祝著節”
在弄業茅棚里寫就的信件,換來了一個民族重 的信件后非常高興,他把這一事件稱為“東山
要的文化符號——祝著節。 布努瑤的偉大創舉”。在藍華興等領導和東山
老百姓的關心支持下,蒙靈從弄業茅棚教學點
“祝著”既是“五月二十九節”的瑤語音 調到鄉里,先后擔任東山鄉副鄉長、鄉長等領
譯,又是“二十九”這個數字的瑤語讀音。從 導職務。
漢語上分析,“祝”即慶祝之意;至于“著”,
過去瑤族人民刀耕火種的生活方式類似于非洲 1985 年,巴馬瑤族自治縣黨委、政府在東
的土著民族。使用“祝著”一詞很容易讓讀者 山鄉府附近的巴根瑤寨舉辦盛況空前的慶祝活
產生共鳴。《半月談》編輯部的同志被這篇來 動,開始啟用“祝著節”一詞。剛擔任東山鄉
自孤燈茅棚的文章深深打動。由于刊物不采用 鄉長的蒙靈作了祝著節的命名演講。許多記者
這類文章,于是他們把文章轉給了國家民族事 慕名而來,對這次盛會大作宣傳。緊接著,“祝
務委員會。 著節”一詞猶如一朵朵香艷的瑤山花,綻放于
各類報刊上。
1981 年 4 月,一封帶有國家民委負責人簽
署意見并蓋有公章的信件幾經周折轉到巴馬民 如今,年過六旬已退休回鄉的蒙靈同志成
委。巴馬民委又將信件轉到東山公社。時任東 為一名保護祝著節文化的志愿者。東山老百姓
山公社秘書的藍獻忠接收了信件。時任公社書 把他尊稱為瑤山的“東甫勞”(當地瑤語,德
記的藍華興(后來任大化瑤族自治縣縣長)閱 高望重的官員)。

祝著節活動主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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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聚焦弄山 努瑤”文化博物館、番嶺山古歌臺等相關配套
文化設施已在規劃興建。巴馬長壽養生國際旅
三十多年來,巴馬瑤族自治縣人民政府都 游區番嶺山民族旅游項目正在有條不紊地實施
撥專款支持東山鄉舉辦民間祝著節活動,讓這 當中。在黨的民族政策的光輝照耀之下,當地
個節日文化得到了保護和傳承。2007 年,金豬 瑤族文化又迎來了新的發展機遇。相信“祝著
賀歲,巴馬祝著節被列入廣西壯族自治區級非 節”一詞定會成為一個知名的文化符號,一定
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東山瑤族銅鼓舞、瑤 能給瑤族群眾以及全國各族人民帶來吉祥和幸
族飛歌、瑤族服飾文化等原生態文化節目被邀 福!
請到北京、上海、臺灣等地展演交流,闖出了
自己的文化品牌。如今,弄山村活躍著一支以 鼓舞
蒙靈為首的 300 多人的刺繡、山歌、銅鼓舞、
密洛陀古歌等文化隊伍,他們響應國家的號召, 豐收
以全新的姿態保護傳承先祖遺留下來的千古文
明。 作者簡介:瑤鷹,本名藍振林,瑤族,廣西巴馬瑤
族自治縣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少數民族作
十二生肖輪回,金豬又賜吉祥,2019 年 家學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 9 期、第 33 期少數民
農歷五月到了。今年是巴馬祝著節申報國家級 族作家班學員。曾在《民族文學》《廣西文學》《芳草》
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年,縣黨委、政府把祝著 《紅豆》《三月三》《南方文學》等刊物發表小說、
節主會場安排在其發祥地弄山村舉辦。農歷五 散文多篇,著有散文集《故事像花瓣一樣飄滿故鄉》。
月二十九這一天,弄山瑤寨彩旗飄揚,鼓聲震
天。來自文化和旅游部非物質文化遺產司、自
治區文化和旅游部門的領導和專家匯聚弄山,
共同探討當地瑤族原生態文化的發展方向。新
華網、人民網、中國旅游報、廣西電視臺以及
來自海峽對岸臺灣等媒體,對祝著節文化活動
進行了全方位的宣傳報道。新建的弄山寨門,
背倚著巍巍番嶺山,巋然穩健。著名書法家劉
德宏先生題寫的“弄山”牌匾高懸門上,透射
出久遠的風骨。寨門兩邊的柱子上,掛著一副
對聯“番嶺坡弄山吉地傳承布努千秋文化,紅
水河瑤寨祥云運載祝著萬代遺風”,字句凝練,
內涵豐富。賦予了傳奇色彩的弄山瑤寨,一時
間成了世人聚焦的亮點。瑤族的盛大節日祝著
節終于插上了飛翔的翅膀,飛越高山,飄向了
廣闊的天地。

盛世歌飛,群山沸騰。弄山的銅鼓樓、“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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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皮果豐收的季節(周開強 攝)

文 / 遲 之(壯族)

六月初六下午,覃塘區文聯主席南山邀請 地話中與“陸”的發音是一樣的,陸績是孝子,
我一起去貴港市大五山深處的中唐村下中屯吃 節日紀念遠祖,著實也是令人欣慰。
節氣。他說中唐村每年的這一天都很熱鬧,作
為覃塘區的壯文化資深“名人”,不去走走有 見到南山主席,他告訴我本地還真沒有一
點說不過去呢。南山主席的這番話,我是有自 個人講得清這個六月六節的來歷。聽了他的
知之明的,我對壯文化的癡迷,源于對家鄉的 話,我不由得悲從中來,我們作為壯文化的研
熱愛,大五山的魅力時刻吸引著我,對于南山 究者,責任還很艱巨重大呀。
主席的盛情邀約,我自然是欣然前往。
晚餐時,我向文友們介紹了我對中唐村的
下中屯的村民全都姓陸,據說是一代廉 一些淺薄認識。六月六,在我們壯鄉是敬牛的
吏——郁林太守陸績的后代,關于他“懷橘遺 一個節日,由于過了六月六,就要開始進入“雙
親”的故事我就不多說了,據一個老爺爺說, 搶”季節,壯族人歷來重視農業,對于農業生
六月六,也有紀念他的意思,因為“六”在本 產中貢獻最突出的牛,當然要好好犒勞一番。
每到這一天,壯族人家都會派一個勤勞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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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一大早去割一捆綠油油的嫩青草回來,由家長 下中屯(韋 捷 攝)
一邊輕喃著一些吉祥的祝福話語,一邊給牛喂 中唐村石灘圣母廟(韋 捷 攝)
食。 愛吃黃皮果的小孩(韋 捷 攝)

為什么要在六月六做這樣的儀式,你問村
里的老人,他們是斷不會告訴你這其中的緣由
的,但是從潘春見教授所著的《稻與家屋》一
書中,我們得知這是貴港人最具特色的牛崇拜
儀式。貴港是中國稻作文化的起源地之一,早
在新石器時代,這里就已經栽培水稻了,而對
于稻作生產中最重要的生產工具——牛,貴港
的壯族人民一直有著非常獨特的紀念方式。貴
港古稱“懷城”,牛在壯話中的讀音就是“懷”,
不僅如此,貴港的壯族人當中,姓韋的人至少
占兩成,而“韋”字在古代的發音,就是“懷”,
即牛的意思,另外,成語“韋編三絕”中,“韋”
指的就是牛皮做的繩子。除此之外,古代的《廣
州志》當中就有關于金牛星與郁林(今貴港市)
北山山神“物戰”的記載(“北山”為貴港的
祖宗山,現稱“平天山”)。如今的平天山下
還有大量的牛信仰場所,比如北山祖廟、石牛
廟、石牛村和石牛水庫等。而在中唐村,也有
一處場所祭祀本地土神——販牛為生的土神黃
德環,所以說,中唐村對牛的崇拜早已根深蒂
固。

如果說六月六在中唐村僅僅是為敬牛和紀
念先人,那我覺得這還不是近些年中唐村六月
六節慶火起來的主要原因,那是什么呢?我認
為至少還有三樣值得說道說道。

一是中唐村的石灘圣母廟,這其中還有一
個美麗的傳說。明代中期,壯鄉有一位善良的
寡婦梁氏,靠給地主們洗麻、編織養家糊口,
自己帶著一個小孩本來就辛苦,卻每天都樂呵
呵的,見不得別人受苦,總是能幫就幫。有
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一個流浪的小孩(名叫馮
遠),渾身酸臭,被別的小孩瞧不起。她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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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桂民風

心疼,就把這個小孩領回家。由于她的仁心善 牛
舉,兩個小孩長大后都爭著贍養她。一天,梁 大
氏從貴縣南山寺賽歌回來,經過中唐村石丹山 力
的時候,發現這里垌田寬廣,可惜沒有水源,
她回去之后,為這事總是茶飯不思。她的義子 三是習總書記說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
馮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得知母親的心事 山。中唐村坐落在大山深處,交通不甚方便,
后,馮遠決定要為中唐村尋找水源,讓母親開 卻也不失為一種天然的優勢,這里山川秀美,
心 起 來。 在 馮 遠 的 幫 助 下, 中 唐 村 民 終 于 在 歷史人文古跡眾多,至今仍保存著完好的原生
石丹山山腳下開出了一眼清澈且四季長流的泉 態環境。這里的仁、孝、廉、禮和紅色革命傳說、
水,石丹山終于有水灌溉了。開心之余,大家 生態食品、壯族風采等令人們心馳神往。如果
始終記著梁氏的好,自發為她建了一座廟來祭 整合各方面的力量,將這里的各種歷史人文資
祀、紀念她,稱她為石灘圣母。據說,以前在 源加以利用,相信這個美麗的地方一定能成為
每年的三月三、六月六和九月九這三個重大節 貴港的又一塊世外桃源。
慶里,石灘圣母廟都會舉行盛大的山歌擂臺賽,
以山歌來紀念這位曾經的壯族歌王。另外,四 六七月是黃皮果成熟的季節,每年這個時
面八方來賽歌的人們都會帶一瓶圣泉的水回去 候,貴港鄉村到處可見黃燦燦的黃皮果掛滿枝
飲用,據說這圣水有神奇的功效…… 頭,空氣中彌漫著黃皮果獨特的香氣。此情此
景,我不由得吟起當地的民謠:六月六,黃皮
二是中唐村曾經盛產三寶——黃草、蛤蚧 黃,中唐的糍粑香又香;壯鄉仔,高又帥,這
和牛大力。黃草,就是黃草石斛,這種石斛生 里的女子美麗又大方。
長于懸崖峭壁上,民國時期的中唐黃草可是比
黃金還貴重的東西。因為極其稀少,為了尋找 期待下次六月六的時候,中唐村的變化更
這黃草多少人不顧性命去攀爬高聳入云的石丹 大,來這里的朋友更多!
山,還有人曾為此失足掉下懸崖丟了性命。
作者簡介:遲之,本名韋捷,壯族,廣西貴港市人。
中唐村的大山上,曾經還生長著蛤蚧,用 廣西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廣西山歌學會會員,貴
其泡的酒具有延年益壽、壯腰補腎的功能。 港市作家協會會員,貴港市覃塘區作家協會副主席,
貴港市覃塘區文聯理事,貴港市覃塘區壯族文化專
牛大力是一種根莖類中草藥,具有平肝潤 家庫主要成員。著有桂中南壯族文化發掘與整理的
肺、養腎補虛、強筋活絡之功效。牛大力,顧 集成《馬度三絕》,作品散見于《廣西日報》《貴
名思義,就是一種強筋活絡的東西,以前山里 港日報》《美麗廣西》等報刊。
人大多身體健康,基本用不上這個。如今隨著
時代的發展,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了,運動少了,
反而生出許多富貴病來,牛大力逐漸成為人們
鐘愛的保健中藥,牛大力的相關衍生品也在市
場上多了不少。中唐村作為貧困村,發展牛大
力產業帶動貧困戶發家致富不失為一個產業富
民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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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文、圖 / 潘志祥
8 月 14 日,龍勝各族自治縣偉江鄉舉辦一

年一度的“跳香節”,苗族群眾身著節日盛裝
開展民族服飾巡游、歌舞表演、民族傳統體育
競技、特色農產品展銷等活動,載歌載舞歡慶
佳節。

“跳香節”是當地苗族人民的傳統節日。
“跳香”的目的是交流勞動知識和經驗,鼓舞
勞動熱情,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四季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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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傳統體育競技——板鞋競速

民族傳統體育競技——大象拔河 跳香節上的民俗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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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仫佬族村寨二三事

30 文、圖 / 桐 雨 ( 仫佬族 )

八桂民風

廣西羅城仫佬族自治縣是全國唯一的仫佬族自治縣,四把鎮大梧村是羅城最大的仫
佬族村寨,是仫佬族發源地之一。大梧村有四百多戶人家幾千口人,皆為吳姓。如今這
個村寨里居住的仫佬族人大多屬二冬支系。歷年的民族研究學者所開展的田野調查都繞
不開這個村莊。

仫佬族建筑 閣詩》《陋室銘》,有的寫著“善似青松惡似花,
青松冷淡不如花。有朝一日濃霜降,只見青松
大梧村的建筑別具特色,全村有四個門樓, 不見花”,還有的詩句內容偏向于對聯。其中
都是由整塊的青石經過雕鑿壘建起來的。從四 有一座房檐下的落款日期為“庚午年”,但究
座門樓遺址看,每座門樓有其管轄的區域,門 竟是 1750 年、1810 年還是 1870 年就不得而知
樓兩旁的房子以連片的形式圍攏在一起,建有 了。除了書法,有的還畫有畫,或亭臺樓榭、
護城墻般高聳的圍墻。 小河流水,或鯉魚戲水、百鳥和鳴。最具特色
的當數花飛鳳翼圖案了,這種圖案也常在刺繡
四座門樓錯落有致,一座比一座靠里,一 品中出現。
環扣一環,像是為了抵御外敵而設置的一道道
屏障。門樓的石壁上,有被粗大柵欄長期摩擦 再打量一下,你會發現,這些老民居青磚
的痕跡。看門廊的鑿孔,每道門設有三重防護, 黛瓦,莊嚴肅穆,有一股獨特的沖擊力撲面而
再橫向加固,若有人想從門樓硬撞,確實不易。 來。村寨的巷道上鋪滿了青石塊,平整而光亮。
門樓前還有青石雕琢的石獅子駐守,以示威嚴。 馬兒、牛兒每日踏著青石發出“噠噠噠”的響
聲,迎著朝陽向田野走去,猶如一首首節奏歡
圍墻內是人們居住的房屋。一家挨著一家, 快的小曲,在寧靜的村寨上空回響。小媳婦們
大多是青磚砌成的,許多院子是兩家同一個院 紛紛挑開門簾,提著一籃籃衣物到小河邊清洗。
門的合院,可見仫佬族人民的鄰里關系是多么 金牌斷臂媒婆又給誰家的姑娘說了個對象;誰
融洽。 誰家又新添了人丁;賣豬肉的那個誰又去相親
了……所有的新聞、消息,通過洗衣人的歡聲
行走在寂靜的村巷中,你會發現一個有趣 笑語,沒多大工夫就傳遍了村巷里的角角落落。
的現象,所有的老民居在臨路的那面墻和大門 青石洗衣板上嘹亮的搗衣聲、說笑聲頓時把整
前都設有許多小洞眼,有的還鑲嵌著鑿成四方 個村寨喚醒,人們開始忙活起來。
孔錢形狀的青石。據說這些別出心裁的設計是
為了保衛家園、防范敵人入侵而設計的。

站在村中央,如果抬頭仰望,你會發現這
些老民居的屋檐下都有字畫。有的抄錄《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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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地爐和人家 紡好線后,老婦人把稍長的細竹穿過線錠,
拿住細竹的兩端,任由線錠轉動,把線延長至
仫佬族家家戶戶都有地爐,燒菜、煮飯、 二丈左右,繞在圓形的木架上,木架的兩端分
取暖就全靠它了。早在明嘉靖年間田汝成的 別有“十”字形的扶手,方便操作。紗線繞過
《炎徼紀聞》中就有仫佬族人“掘地為爐,燃 木架后再轉回原路,與原來的線交叉,如此反
燒白煤”的記載。造地爐得先掘地三尺,再用 復,直到木架上箍滿了密密麻麻的線股。箍完
火磚砌筑起來,把中間圍成四方形作爐心,近 線后,便開始收線。把一根一米左右的竹竿插
年也有人從市集上買來紅土燒制的圓形爐心。 入紗線交叉的位置,同時罩上一把古木梳狀的
地爐的底部架有三四根手指般粗的鋼筋作爐 特制大木梳,每孔梳眼網住上下兩根線,然后
橋,爐旁還埋著一個帶蓋子的瓦罐,是用來裝 把竹竿與木梳移到沒有扶手的那端木架前,將
水的,使得家里二十四小時都有熱水供應,十 竹竿取出。再把帶有“十”字形扶手的木架的
分方便。爐尾部有一個爐倉,長兩尺,寬一尺 繃帶套到腰間,雙手抓著扶手翻動,每轉動半
五,用來貯存燒剩的煤渣。如果是冬天,小孩 圈便用一根一米左右的竹竿隔離。這真是竹中
常會站到爐倉里取暖,爐倉里十分暖和,還可 有竹,線中有線;竹中有線,線中有竹。
以支上衣架晾些襪子之類的小東西。家里的老
人也會坐在地爐邊納鞋底或漿鞋面。如果在夏 把繞好的大錠線搬到木制的織布機上,便
天,玉米成熟的季節,把玉米棒子拿到地爐上 成了布匹的主骨線了,也就是縱線。裝好縱線
烤,又香又甜的味道令人垂涎。紅薯成熟時, 后,把海螺形的小錠線塞進梭子里,便可以開
晚上睡覺前放幾個紅薯在地爐邊上,早上起來 始織布了。
就可以吃到香噴噴的烤紅薯了,而這些雜糧常
常是農村小孩上學前的早餐。 梭子在老婦人手里穿梭如流星,梭子每穿
過一次,就把木梳用力往里拉一下,使線壓緊
姑娘的青衣 壓牢。一匹匹布就這樣在老婦人靈巧的雙手縱
橫飛舞中定格。
仫佬族沿襲著男耕女織的勞作模式。在陽
光明媚的日子,幾位老婦人聚在一起,系上圍 織好布匹后,還要染色打蠟。說是打蠟,
裙,在天井里紡紗。老婦人的圍裙很結實、精 其實并不用蠟,只是用石條像搟面一樣來回碾
致,是自染的家織布,裙身邊緣別具一格,裙 壓,使之更結實,并泛著油光,所以也叫磨光。
帶上則是黑白相間具有民族傳統色彩的圖案。
把裙帶繞到身后打個蝴蝶結,一只活靈活現的 磨光工具由三塊不同形狀的青石板組成。
彩蝶便翩然而至,煞是好看。 鑲在地板上的是一大塊平整光滑的四方形青石
板,青石板上面是一塊元寶形的大石塊,青石
老婦人把線團散開,繞在手腕上繃直,然 板與元寶石的中間夾著搟面棒狀的石條,大小
后把它支到直徑兩尺左右的紡車支架上,一手 如小腿,溜光溜光的甚是好看。
扯線,一手搖著紡車,一錠錠海螺形狀的竹心
線錠便在那嗡嗡聲中定了形。 男人把染過藍靛的布匹攤在方形石上,然
后雙腳踩在元寶石的兩端,雙手拉著橫梁上的
繩套子,腳像踩蹺蹺板一樣左右踩動,石條便
隨著雙腳一松一緊的節奏在布匹上來回滾動。
男人像空中雜技師一樣靈巧地往返于青石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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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桂民風

端,漸漸地布匹便由原來的灰藍變成了紫藍色, 20 世紀 40 年代,至 80 年代已經小有名氣。
并且泛著油亮的光。用這樣的布制成的衣衫, 每年秋收后,彩調團就利用農閑時間自編
不但經久耐穿,而且美觀大方。
自演,在重大的節日里給村民們義演。彩調團
山歌與彩調 團長是一位身殘志堅的民間老藝人,他的才藝
可不一般,鑼、鼓、二胡都很精通。由他導編
空閑時老人們會聚到榕樹下聊天、納鞋、 的《王二報喜》《三看親》《隔河看親》等宣
編草帽,有時還唱山歌。仫佬族山歌分主唱與 傳計劃生育、男女平等和提倡自由戀愛之類的
和聲,一人唱詞一人低喃配音重唱,起調高亢, 題材,深受村民的喜愛。
末尾又降成低調,還有“呀喂——”的拖音。
四句一首,抑揚頓挫,婉轉動聽。有唱仫佬話 每到唱戲的夜晚,家家戶戶都會早早地拿
的,也有唱客家話的,聽的人常常會入了迷。 著自家的長板凳或竹椅去占位子,都希望能占
到最佳的觀看位置。
彩調是仫佬族人的另一種娛樂方式,當地
人也叫唱彩茶。比起山歌的張口便來,彩調要 夜幕降臨,戲臺前燈火通明。幕布隨著一
復雜得多,考究的是演員的表演能力,包括臺 長串的鑼鼓聲徐徐開啟,村支書操著仫佬族話
詞、動作、表情、唱腔等。 作一些簡單介紹和祝詞之后,演出就開始了。
劇中最討喜的是丑角,不但妝化得夸張,動作
在 仫 佬 山 鄉, 彩 調 劇 的 起 源 可 以 追 溯 至 也夸張,常常令人捧腹大笑。
1880 年前后,而大梧村的彩調團最早組建于
隨著社會的發展,如今仫佬山鄉發生了翻
天覆地的變化,青石板變成了水泥路,手織布
已不再是主流,但仫佬族人民的習俗沒有變,
仫佬族人民的情懷沒有變。該流逝的終究會流
逝,該傳承的始終會傳承。他們還是那個積極
向上,對生活充滿熱情,閑時唱唱山歌、唱唱
彩調的仫佬族人。

作者簡介:桐雨,仫佬族,廣西作家協會會員,中
國少數民族作家學會會員。曾在《詩選刊》《廣西
文學》《紅豆》《南方文學》《華夏散文》《廣西
日報》《人民日報》(海外版)等報刊發表文學作
品。其中部分作品入選《新時期中國少數民族文學
作品選集·仫佬族卷》《廣西詩歌地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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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文 / 可 人(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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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桂民風

蘆笙踩堂(龔息武 攝) 贈我一時笙管里的醉,還你一世弦曲外的
情。

蘆笙,在我的記憶里,一直是一種快樂浪
漫的樂器;而吹笙的父親,則是傳遞這種快樂
浪漫的使者。在熱鬧非凡的打同年的蘆笙堂中,
在喜慶美好的接親隊伍里,一把秀氣的小蘆笙,
伴著父親從青年到老年。如今父親沉疴在身,
他的小蘆笙早已高掛墻頭。然而,暗夜里誰家
清悠的笙歌響起,就有一抹幽怨穿過窗前搖曳
的樹影,留下朦朧的光痕,驚擾夜的呼吸,喚
起那歲月里多少與這把小蘆笙相映襯的杏花春
雨、風花雪月的故事。

貝江穿過千山萬壑,到了中游這一段,漸
漸放慢了腳步,化作舞女手中飄飛的綠色綢帶,
繞著這個有百十來人家的吊腳木樓的小山村飄
了大半圓后,才急匆匆地甩出那片潔白晶瑩的
沙洲,依依不舍地東流而去。

瑤住嶺,苗住坡,侗家住水渦。侗族人一
向依山面水而居,這個民族的性格里就兼具大
山的剛勁和小河的柔情。

這就是我的家鄉,一個叫河村的侗族村子,
村子前面的河沿有搖曳多姿的古榕,貝江里有
悠閑游動的貝江魚,村后有郁郁蒼蒼的杉樹和
翠竹。貝江沿岸這樣的村子不少,河套里滿是
吊腳木樓的村子,村子沿著河岸,最撩人的莫
過于岸邊的沙洲上青嫩的蒹葭,微風拂過葦尖,
風也輕輕,葦也輕輕,如是經年。

蘆笙,為西南地區苗、瑤、侗等民族的簧
管樂器。在中國大地上,只要有侗族、苗族人
的地方,就有蘆笙。

在我童年的記憶里,每到蘆花茫茫、新禾
曬滿樓、天高云淡的金秋時節,村子里的大榕
樹下就會熱鬧起來,男女老少里外三層圍著看
制作蘆笙的師傅,他們是從外鄉請來的,穿著
亮如銅絲的苗裝,裹著同樣是手工自制的苗族
頭巾,挎著苗錦布袋子。他們從那漂亮的錦繡
袋子里,變魔術般掏出許多小巧工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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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鋸、刨、鑿、鉆、錘、剪刀……小時候覺得這 送的定情之物——一個銀手鐲或者一把銀簪甚
些很神秘,極其羨慕,這些連同那薄而頎長的 至一件繡花侗裝退給女孩。當然,也有愛到不
苦竹、白竹、杉木笙斗、銅簧片,在我們孩童 相信命運的,那就得背著父母“偷親”了。
的眼里都是神物,因為很快它們就會組成一把
把能發出悠揚清亮、雄渾遼遠聲響的蘆笙了! 八字既合,就得放定了。男方請看八字的
先生看好結婚吉日,然后派兩個有威望的房叔
蘆笙師傅被分配到村民家里輪流吃飯,好 挑著鵝鴨各幾只,米、酒、豬肉各 10 斤,送
酒好肉,盛情款待。在制作蘆笙的這十多二十 到女方家里去。女方的父母弄上幾桌酒菜,叫
天里,還得分配幾個后生全程陪著師傅,給他 上親近的叔叔嬸嬸,通過這幾個叔嬸傳話,在
們打下手——裁竹子、鋸木斗、磨銅片……如 融洽的氣氛里講清女方要求的聘禮,比如米酒
果私人要制作一把蘆笙,那得另外付錢管飯。 多少,豬肉幾何,糯米多重,奶母錢多少。在
蘆笙制作完了,如果鄰村有人來請師傅去,就 物資匱乏的年代是每樣 40 ~ 80 斤,父母親的
送些禮物把他們送到村口。如果沒有制笙的活 封包各 12 元。在辦喜酒的前幾天,男方家里
路了,得送一只雄雞或鴨子,外加茶葉、糯米 會殺豬宰羊,派幾個得力漢子挑著這些聘禮送
什么的,重重一擔子,讓幾位后生翻山越嶺送 到女方家里去。
到師傅的家里去。遠吧?辛苦吧?可是,村里
的后生都爭著送蘆笙師傅。為何?奧妙在于有 終于到了辦喜酒的日子。
蘆笙師傅的村子里一定有不少如花的女子,后 侗族人接親,除了蘆笙吹奏手,就是十歲
生們可以對上幾天幾夜的情歌…… 左右的童男童女了,這三個人得是房叔家的叔
叔哥哥弟弟妹妹,不能是自家的人,而且得是
蘆笙制成后,在涼爽的秋夜,朦朧的月光 父母雙全子女成群的家庭的。童男身背一個三
下,村中央的古榕樹下,就會發出“咪咪咩咩” 角馬口袋,袋子里包有臘魚 3 條,糯米 12 筒,
的聲響,那是有人在練習吹笙。那樣的聲響讓 錢 3 元 6 角,茶葉 1 包——預示著這對新人將
人一下子覺得仿佛要到新年了,期待和欣喜不 來一年 12 個月 365 天都豐衣足食。童女則什
知攪動了多少人的夢:小孩夢見了噼啪鞭炮, 么都不帶。從新娘家里出門,得放鞭炮,然后
可意新裝;年輕人夢見了浪漫相遇,如花眷侶; 蘆笙手就要吹蘆笙了。
大人夢見了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與踩堂舞合奏的蘆笙調子截然不同,接親
的蘆笙調子是那么的悠揚、那么的動聽,是那
我的父親是個優秀的蘆笙吹奏手,當然包 種男孩女孩聽了能引發無限遐思的裊裊之音、
括小蘆笙。小蘆笙的用處很大——蘆笙堂吹奏 纏綿之語。聽著聽著你就會看見如花的女子是
的“指揮棒”,接親送親的必備樂器。父親每 怎么長大成人,兩小無猜的伙伴怎樣窗前繡花,
年得從臘月吹到新春,元宵節過后才把那把小 如何河中挑水,離家別祖是怎樣的不舍……在
蘆笙擦洗后細心收藏,待來年再使用。 沉醉于這樂曲的同時,心里面也會有一些情愫
被勾了起來;花前月下,俊男靚女,在繽紛的
侗族的結婚儀式很特別,充滿浪漫。一樁 光影里相識、相知。人們的心也被這笙歌觸動
婚姻,除了自由戀愛,就是媒妁之言,不管是 著、沉思著、感動著、憂傷著,似有千言萬語
何種機緣相識相知,都得先派媒人到女方家去 在心里不動聲色地流淌……
說親、“要八字”。如果對方收下紅紙寫的八字, 父親就是這樣一個吹笙的人,從新郎的木
這樁婚事就八九不離十了;如果不合適,就讓 樓開始吹奏,走出村子很遠很遠才放下蘆笙,
媒人把八字退回給女方,當然會送上一些禮物
以表歉意。男孩則把女孩在兩人情濃意厚時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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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桂民風

過村過寨時得接著吹奏。很多時候,他陶醉在 沒有紐扣,只用五彩的綢布帶系著。因為是四
自己的音樂世界里,在道路寬敞易行的地段, 到五件套著穿,加上腳套的彩綢帶,走起路來
甚至微閉著眼,因為他知道有許多人在看熱鬧 襟飄帶舞,煞是漂亮!有所不同的是頭飾,苗
聽笙歌,吹奏起來就更加賣力。 族姑娘的頭飾是銀帽子,而侗族姑娘則是盤發
上插著銀簪子,那簪子頭部分三五股花樣,然
到了距離新娘村子一里地的地方,路旁早 后有豎起的、細細的銀絲彈簧扭成的各種花樣,
早就站滿了新娘村子來迎接的人。見面時有握 絞上五彩的繡花絲線制成花朵,走動起來銀簪
手的,有擁抱的,有寒暄的,有接袋子的,熱 上精致秀氣的花朵顫巍巍地抖動著、搖晃著。
情而親切。
到了吉時,新娘哭嫁很含蓄,傷感和不舍
但是,到了村邊,還不能進屋上堂。那里 都在心里。我見過很多次,淚水在眼里不能掉
早早擺好的小圓桌上有茶壺、茶杯、紅包,當 下來,那樣會不吉利的,隨著過山過嶺行路,
然還有歌手,只聽歌手在唱: 風早已把淚水收住。父親和我依舊走在隊伍的
前面,童男的袋子里換上了新娘家包好的同樣
昨夜燈花來結彩,今朝喜鵲門前飛; 的東西。新娘在我身后,接著是五六個伴娘,
曉處我家喜客到,跑去路口望幾回。 那是新娘房叔家的妹妹或新娘的朋友。伴娘后
我父親回道: 面是十幾個后生挑著竹籃子,籃子蓋著木葉和
新郎要我迎親來,手掌蘆笙樂開懷; 菜葉,里面是香噴噴的糯米飯、酸豬肉、酸魚
頂風淋雨多辛苦,跋山涉水腳走掰。 肉、酸鴨肉、白切豬肉……
歌手又唱:
天上祥云呈五彩,喜客如從天上來; 父親是一直吹著蘆笙出村子的,遇到不平
我家房屋沒打掃,灰塵打落客人鞋。 坦的路父親走得慢,隊伍的行進也跟著緩慢,
我父親回: 這正好給送出村子的男女老少一個看風景的時
主人不必太過謙,走進貴府人新鮮; 機。一時笙歌嘹亮,鞭炮齊鳴,熙熙攘攘,好
桌子抹得影子見,地上掃得塵不沾。 不熱鬧!

金盆打水來洗臉,玉碗端茶送手邊; 出村后沒有了人群,父親才停止吹笙。走
層層步步禮節到,貴府服侍本周全。 著走著,臨近別的村子,只見路面上擺著許多
………… 木葉,東一張西一張,看得出是新摘的木葉,
幾個回合下來,父親過關斬將,接了紅包。 那是討喜糖。但喜糖不是主要的,而是籃子里
新娘的親友把我們請進堂屋,一桌專門招待我 的糯米飯和肉,這時后生們就得在木葉上分發
們的宴席早已擺好,熱水洗手,新毛巾擦凈, 食物了。只見木葉不見人影,奧妙在于等隊伍
然后上座,喝酒吃肉去。 過后,俏皮的小孩才從路邊的樹叢里鉆出來品
這時,新娘的閨房里幾個女子已經在梳妝 嘗美味。
打扮了。
融水苗族自治縣的侗族,尤其是懷寶鎮河 有時候接親,得穿過別的村子,這時村子
村的侗族服裝與苗族是差不多的:亮如黃銅絲 里會有人擺上圓桌,釃茶等著。如果這個村子
的侗族土布裁制的衣裳和肚兜,在衣襟袖口衣 有這樣一個后生——他以前追求過今天的新娘
角都有手工刺繡的花邊,這些花邊有花鳥蟲魚 甚至談過婚嫁,那就熱鬧了。這時會有一通攔
圖案的,有飛龍在天的,十分艷麗多彩。衣裳 路歌唱起。

后生和他的朋友們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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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笙歌陣陣誰出嫁?陣陣笙歌妹嫁人; 這回走在隊伍的前面,接著是新郎的妹妹們,
想想當日情意重,看看今日妹寡情。 也打扮得和伴娘們一樣,吹蘆笙的父親走在最
后,加上新郎兄弟們、叔伯們挑籃子挑肉的十
寡情妹妹看一看,哥哥依舊打單身; 幾個人,這個送親隊伍就壯觀了,有時候像一
可憐哥哥打單身,懇求妹妹留點情。 條長龍,前不見頭后不見尾,浩浩蕩蕩。一路
這時伴娘們代替新娘回答: 上自然免不了分發攔路歌食物,分發木葉鋪吃
笙歌陣陣別娘親,陣陣笙歌妹嫁人; 食,到了新娘的家,還是喝酒唱歌。新娘寨子
怎能忘記往日戀?無奈命運作弄情。 里的后生來新娘家“坐妹”,即和新郎的妹妹
們對唱情歌,反之新郎送親的后生也到村子里
妹妹兩眼看得明,哥哥真正苦凄清; 去找伴娘們談情說愛。
勸我哥哥別灰心,再連他鄉情義真。
諸如此類,流連往復,幾首歌下來,新娘 在酒桌上有一幫大叔大嬸專門聽父親這樣
的頭低低的,情哥的眼睛紅紅的。然后父親吹 的送親人“講親”,唱講結合地把男女青年的
響蘆笙,接親的隊伍匆匆留下一對籃子、幾包 養育—成長—結婚過程演示出來。
香煙和不少糖果后,繼續前行。
終于到新郎的村子了,村子外面早早就有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送親隊伍在鞭炮聲
很多迎接的人在候著,接袋子的接袋子,接挑 中回程了,父親依然要吹笙的,見人逢寨都吹,
子的接挑子。父親的笙歌變得更加有力悠揚, 只不過輕松多了。給親家留下酒肉糯米飯挑子,
鞭炮聲噼啪作響,歡笑聲此起彼伏。新娘上樓 喜慶大事圓滿完成,兄弟姐妹一路說說笑笑,
登門,跨過火盆——火盆里燃燒的是柚子皮, 路途好似變得短了。至于新娘的嫁妝,得等到
驅邪用的,然后坐在神龕前的圓桌旁。師公念 生了孩子,背著孩子回娘家的時候,父母兄弟
念有詞,無非都是吉言,告知祖宗:此系新媳 才又隆重地抬啊扛啊,大隊人馬地送去。
婦,今日起便是家族一員,保佑新人平安康健,
吉慶一生。最后進洞房,連同伴娘一起——侗 與接親相比,打同年的蘆笙就好吹多了。
族的新娘新郎是不會一起度過新婚之夜的,新 打同年是融水侗族、苗族的一種村寨之間
娘一直和伴娘們在一起睡覺休息,新郎則在家 以吹奏蘆笙、跳踩堂舞為主要娛樂內容的聯誼
里忙上忙下。直到婚期結束,新人都沒機會單 活動,意思是走親戚、交朋友、結兄弟。春節
獨相處,就是吃飯,新娘也是和伴娘們一桌, 前,有意結交的村子給另一個村子下大紅請柬,
吃完就撤回新房。即使之后接新娘來挖田,也 約定時間,一般從正月初四到初七這樣,連續
只是象征性地挖三鋤頭、三塊土、插秧、剪新 三天。到了打同年的日子,全村男女老少,能
禾,如此三四次,都有一兩個伴娘隨著,新郎 走得動的都出動了,衣著自然要煥然一新,除
新娘盡管打照面,但那時羞羞的,話也沒說上 了包袱還得帶上自己的洗漱用具、雨傘什么的。
幾句。同床共枕,那是如此這般伴娘跟隨幾次 女孩穿上侗族盛裝,一時環佩叮當,彩綢飄揚,
后的事情。當然,隨著時代的變遷和社會的進 笑語笙歌。有遠到幾十公里的,也有近到只半
步,這些環節縮短和改變了不少。 小時路程的,總之到了人家的村外,東道主早
后來,送親不再用童男童女了,代之而去 就用蒼翠的松枝扎成一道迎賓門,男女老少在
的有新郎房叔家的妹妹們五六人。新娘和伴娘 那里端茶迎著。迎賓隊伍最前頭是同樣盛裝的
姑娘和小伙子以及寨佬,熱茶敬呀敬,鮮花搖
呀搖,蘆笙吹呀吹,熱情的笑臉,歡迎的話語,
沸騰了整個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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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桂民風

桐寨稻熟時(龔息武 攝)

進得村來,父親那把扎著彩綢插著錦雞羽 悄萌芽。
毛的小蘆笙像集合的哨子一樣“滴——滴—— 住了一晚,到了中午時分,父親鄭重地擎
滴哩,滴哩——滴”地響起。像得到號令一般,
所 有 人 都 圍 攏 來, 所 有 的 蘆 笙 都“ 烏 ——拉 起他那把秀氣的小蘆笙,吹奏起這場歡樂的醉,
拉——翁”地歡騰起來!兩隊蘆笙手都使出渾 演繹起此次動人的情,一搖一晃,晃來了漸漸
身解數,搖晃著,騰挪著,吹奏著,姑娘們和 回程的命令,一吸一呼,呼出了聲聲感謝的心
著蘆笙調子圍著蘆笙堂跳起了熱情奔放的蘆笙 聲。
踩堂舞,彼時震耳的笙歌、鞭炮聲、歡呼聲,
響成一片。當然,跳踩堂舞的姑娘永遠是最搶 南方的寒冬臘月,山山嶺嶺有不落的綠葉,
眼 的 群 體。 看, 手 中 的 花 映 襯 著 青 春 的 臉, 溝溝壑壑有不結冰的秀水,父親的笙歌飛揚于
揮舞著!身上的銀飾伴隨著旋轉的裙裾,搖曳 青山秀水之間,繚繞在我童年的時光里。
著!頭項的銀飾敲擊著變換的舞步,共鳴著!
令人想起梨花紛紛、杏花揚揚、流水淙淙、月 贈我一時笙管里的醉,還你一世弦曲外的
光朗朗,好一個天籟之音的蘆笙盛會!好一場 情。生生世世,怎忘那吹笙的人?
自然之行的舞蹈盛宴!
作者簡介:可人,本名何述蘭,女,侗族,廣西融
笙歌漸漸平息,喊酒聲陡然響起。場院里、 水苗族自治縣人。在《廣西日報》《廣西文學》《南
堂屋中一時酒香四溢,觥籌交錯,柔軟的糯米 方文學》《苗山文藝》《柳州文藝》《柳韻》等報
飯品嚼著,溫暖的話語交流著。 刊上發表多篇文章,曾獲融水首屆“愛我苗鄉”散
文大賽一等獎,柳州市第七、第八、第十屆散文大
宴席零星撤去,侗族情歌對唱悠悠傳來。 賽優秀獎,柳州市第九屆散文大賽三等獎。
火塘邊,男隊女隊你方唱罷我登場,歌聲攪拌
著油茶的清香,戀情滲進亙古靈秀的山水,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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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做社祈福(徐紹榮 攝)

文 / 梁世亮

民間祭祀社神的活動稱作“做社”。做社 木茂盛,給人一種莊嚴而神秘的感覺。社王公
是農家人的一種傳統民俗,目的是祈求豐收, 在村民眼里是最大的神王,是不可侵犯的。小
保佑大家安康平順、無病無災。在我的家鄉北 時候,大人們常常叮囑我們,不要亂跑到社王
海市福成鎮,幾乎每個村子每年都要定期舉辦 公那邊玩耍驚擾社王公。大人們的訓責雖嚴厲,
祭拜社神活動。 但貪玩又饞嘴的我們還是禁不住社王公周圍叢
林里的各種誘惑,天天跑去捉小鳥、摘野果。
社神,俗稱“社王公”,其實是村民自己 不過,像這樣捉捉小鳥、摘摘野果也算不上犯
設的土地神。一般定為一村一個,規模有大有 什么大錯,大人們真正擔心的是年幼不懂事的
小。我們村的社王公設在村子南面的一片小山 我們在社王公跟前撒尿。按村子里老一輩人的
林里,規模雖然不算大,但四周灌木叢生,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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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桂民風

說法,這是對社王公的大不敬,是要受到社王 我們都愛吃肉,每次做社,好不容易盼到大人
公懲罰的。村子里有個歪嘴男人,據說嘴歪的 們把社肉領回來,卻又要等大半天才能吃,就
病根就是曾在社王公跟前撒尿。所以,大人們 饞得不行。記得有好幾次,我們兄妹幾個趁大
一旦得知自家的孩子在社王公跟前撒了尿,大 人不注意,偷偷把父親剛領回來的社肉撕下一
多被嚇個半死,平時再冷靜的父母都會禁不住 小塊吃掉了,最后還嫁禍于家里的那幾只貓。
對孩子大聲訓斥:“你這個死仔,教死都無(不)
聽!”罵過之后趕緊帶上一把香,一路神情嚴 在整個做社過程中,相對其他環節來說,
肅地往社王公那邊趕,來到社王公面前又跪又 吃社肉才是做社的高潮。福成人認為社肉是一
拜,好話說盡,跪求社王公原諒。 種沾有“旺氣”的食物。誰吃了誰在那一年里
? ??社王公在村民們心中的地位如此之高,做 就會遇到好運氣。因而,福成人從來不把社肉
社自然成了村子里的頭等大事。村民們為了把 送人,一頓吃不完就下一頓接著吃,也不會扔
這件“頭等大事”的各項工作——打掃衛生、 掉。這種吃社肉能交好運的看法,使得一些平
上門收社錢、早起殺豬煮豬肉、主持拜社、分 時不吃肉的人當天也要硬著頭皮吃一兩塊。那
社肉等做好,便選出做社的帶頭人,即“社頭”。 些家里有人在外求學或工作的人家,領回社肉
我們村的社頭規定十戶人家為一組,每次做社 后,甚至舍不得先吃,要等到一家人都到齊了,
由一組牽頭,輪流當值,直至全村輪完。不過 才一同分享幸運與福氣。
也有一些家庭因為特殊情況不用輪值的,比如
沒有勞動能力的或者從事特殊工作的家庭。那 除了吃社肉,做春社時的“點火把”活動
時,我父親是村里的赤腳醫生,工作實在太忙, 也深受福成人重視。一年之計在于春,春天是
村民們就從不把我家列入輪值范疇,父親也一 萬物生長的季節,人們把種子撒向大地的同時,
直沒機會做社頭。其實,在那時的村民看來, 也把希望寄托給了土地神。因而福成每年的春
做社頭還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呢。 社都顯得尤為隆重。當天,除了各個祭社環節
? 福成鎮的村民做社,分春、夏、秋、冬四 都要比其他季節的特別講究外,還要增加一個
個季節進行,每個季節舉辦一次,叫“四季社”。 點火把環節。按風俗,點火用的“火把”得用
在每個季節的做社活動中,家家戶戶都會主動 稻草編織而成。那時福成村民以種水稻為生,
參與,出錢出力。做社當天,無論遇到多忙的 家家戶戶門前一年四季都堆著高高的草垛。做
事情,只要聽到社王公那邊傳來爆竹聲,各個 春社那天一大早,只要你到村里來,就會看見
家庭參加拜社的成員都會趕過去,參與這場莊 村子上下都是“家家戶戶結草忙”的景象。
嚴的祭祀活動,直至整個祭社活動全部結束,
大家才滿心歡喜地把社肉領回去。 真正開始“點火把”是在祭拜完社王公、
燒著紙錢之后。誰能第一個把火把帶回家,那
不過準確來說,就算領了社肉,當天的祭 一年家里就添丁發財。因而只要社頭的 “點火”
祀活動也不算真正結束。按福成鎮的傳統習俗, 指令一發出,全村四五十支火把就會蜂擁而上。
但凡有大喜事都得向老祖宗稟報,與老祖宗一 小時候,每年做春社,我們總要跟著大人們去
起分享喜悅。把社肉領回來后還要買回香紙、 看點火把,而每次也總能看到這樣的場面:頭
鞭炮,在家里舉行簡單的祭祖儀式。小時候, 發、眉毛被燒著的,跑掉鞋子的,半途被絆倒
的……但我們從沒見到過有誰會因此不高興,
也沒見過誰責怪過誰。相反,從社王公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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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分社肉(徐紹榮 攝)

一路都是歡笑聲。 我哥成了家里的大功臣,天天在我們面前趾高
? ? 為了跑第一,參加這種“點火把”活動的 氣揚。父親和母親更是憧憬:今年肯定要添丁
一般都是年輕氣盛的男子。我哥就是我家每年 發財啰。事實上,大半年都快過去了,我哥連
派出去的代表,可一連參加了好幾年,也沒得 女朋友都沒找到,我們的生活也依然是波瀾不
過一次第一。于是,有一年,又到了春社點火 驚。
把時,我哥耍起了小聰明,從我父親的診所里
拎來半瓶酒精就往火把上倒。待到開始點火, 直到年底,一家人盼了一年的“添丁發財”
別人的火把還沒有半點火星兒,我哥的已經躥 夢才徹底破滅。但轉念一想,俗話說平安就是
滿火苗。只見我哥拿著旺旺的火把轉身一路飛 福。大家平平安安地度過了一年,也是天大的
奔而去。而此時,在家里等待的母親也已早早 福氣。于是,借著過年前的喜慶氣氛,在做冬
打開了家里的所有大門,讓我哥一路暢通無阻 社時,大家依然好酒好肉,虔誠跪拜,酬謝社
地直奔廚房,把火把塞到灶里。那次,我哥肯 王公在三百六十五天里每一天的庇佑。
定是全村跑得最快的,母親也認為是,母親告
訴父親后,父親也相信了。最后,我們全家人 作者簡介:梁世亮,北海市簽約作家,在《中華風》
都確定我哥是全村第一個跑到家里的。那一年, 《北京社會報》等報刊發表散文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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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 / 曾遠雄

三娘灣風光

故鄉是一個神奇的故事 很早以前,欽州灣畔有一個美麗的地方,只有
三個英俊的小伙子居住,他們生活在一條船上,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 共用一張網,共住一個艙,相依為命。一天,
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 三位仙女下凡,發現這獨特的海灣和勤勞英俊
上的白帆……”這是電影《上甘嶺》的插曲《我 的小伙子,決定下嫁人間。玉皇大帝得知后,
的祖國》。每當我聽到這首歌,心中便蕩漾著 允許仙女暫住三年。三位仙女下凡后,和三個
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情愫,仿佛又置身于那片大 小伙子共結連理。平時丈夫出海打魚,妻子在
海和叢林之間。 家織網,相親相愛,生兒育女,過著美滿的生
活。三年后,玉皇大帝不見仙女回來,大怒之
從廣西欽州出發,往東南方向驅車 30 多公 下,掀起狂風惡浪,吞沒漁船,襲擊村莊。三
里,有一個布滿欏麻樹和馬尾松的海灣,那便 位仙女并排站在海邊,任憑狂風惡浪,雷電轟
是我的故鄉。 擊,安如磐石,保護村莊,等候出海的丈夫歸
來。玉皇大帝無奈,只好順其自然。天長日久,
故鄉不算大,但其承載和容納的東西可不
少,單是其芳名就讓人產生愛慕和遐想。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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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蔥蔥的馬尾松和欏麻樹林。小時候,我們常常
三五成群在海里打水仗,在沙灘上挖沙蟹、筑
地堡、看海豚,還可捉蜻蜓、逗燕子等。那時
見到的海豚很多離岸又近,不像今天好不容易
出海又看不見海豚。城里的小孩有公園,我們
鄉下的小孩公園就是沙灘和大海,這就是我們
的游樂園。

故鄉是一個飽經滄桑的英雄村莊

三娘石 追溯家鄉的蹤跡,我發現家鄉是個英雄的
村莊,有其光輝的革命歷史,曾經被譽為革命
這三位仙女化成了三塊并排站立的花崗巖石。 的堡壘村。從東石閣古炮臺遺址和大石屋上的
后人為銘記三位仙女的恩德,把這三塊巨石稱 累累彈痕到村中的“三點四井”佳話;從抗擊
為“三娘石”,村名叫作“三娘灣”。三娘石 “番鬼佬”到抵抗日本侵略和解放戰爭,家鄉
前常年香火不斷,人們以此表達對偉大母親、 人民紛紛加入革命行列拿起大刀長矛槍桿的史
美麗女性和堅貞愛情的崇敬與向往。 實中,可見家鄉人熱愛和平追求幸福的信心和
頑強不屈的意志。
不戀天堂戀三娘灣,一個美麗的傳說就這
樣流傳至今。 村中的“四井”分別是東頭井、西頭井、
村中井、沙井。這是解放戰爭時期解放軍因戰
故 鄉 的 名 字 變 更 過 兩 次, 經 過 了 三 娘 爭需要在村中開掘成的四口淡水井,一直沿用
灣——紅灣——三娘灣的歷史。20 世紀 60 年 至今。
代中期,村名由三娘灣改為紅灣,寓意為“紅
色的海灣”“紅色的漁村”,彌漫著濃厚的政 “三點”是在村莊集訓后的解放軍兵在三
治硝煙,卻又紅極一時。到 70 年代末恢復原 娘灣海岸線上的三個出發點,分別是今天的東
名三娘灣。 石閣、曬魚石、母豬石。當時解放軍出發前,
村民自發捉魚蝦蟹螺、宰殺豬雞犒勞解放軍。
故鄉是一首歌,既有歡悅優美的旋律,也 海灘上呈現出一幅幅軍民依依惜別的動人場
有哽咽凄怨的歌詞;故鄉是一壇飽經滄桑的酒, 景。家鄉也因此被寫進了解放海南島的輝煌史
既甘醇可口,又苦辣難咽。我居住的村莊面迎 冊。
大海,背靠丘陵,自東頭村的東石閣至西頭村
的石狗不過兩公里,從南至北也只有一公里。 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大海哺育了家鄉人
有大片的月牙形沙灘,奇形怪狀的礁石,郁郁 特有的性格。家鄉人特別能吃苦耐勞,他們起
早貪黑,披星戴月,風里來,雨里去;不論是
驕陽似火的酷夏還是寒風凜冽的嚴冬,一年四
季奔波勞作。他們或是夫妻同船出海,或是夫
捕魚妻織網,比翼雙飛,勤儉持家。由于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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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文學

一代代海之子。在家鄉人身上,水的靈性和火
的烈性糅合在一起。老子在《道德經》中說: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
其無以易之。”難怪在這溫柔的海灣之鄉培育
出人們剛烈強悍的性格。

故鄉是我童年絢麗多彩的天空

三娘灣的漁民在不出海的日子里抓緊時間修補漁網 在童年的趣事中,除了釣魚鉤蟹外最有趣
的就是游泳了。游泳大多是在夏天,這時海面
在海上勞作,身上衣服濕了干、干了濕是常事, 會有許多漂泊物,如墨魚殼、罐頭盒、人公仔
或者撒網推船扭傷腰劃破手腳也常有,有些人 等。墨魚殼是一種藥材,可賣錢,罐頭可吃,
落下了風濕腰痛和胃疾。盡管如此,他們仍每 人公仔可玩。所以我對夏天是比較歡迎的,總
天樂呵呵地在奔波操勞,用他們的話說都是為 覺得她來得慢卻又去得快。這時西南風吹來了,
了孩子的明天啊。我相信這話不假。據我所知, 伴隨的西南浪起了,大膽的伙伴會找那卷起兩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家鄉人能夠讀書識字的 三米高的浪玩,叫“沖浪”,膽小的包括我只
極少,受盡了沒有文化的精神苦痛。中華人民 敢在風平浪靜的地方玩。我就是在這里學會了
共和國成立后家鄉人逐漸重視文化,再苦再累 游泳,還差點喪了命。那是一次我在學潛水時,
也要供子女上學。特別是近幾年來,村中每年 有一只小船駛了過來,我鉆出水面時被壓在船
都有孩子考上大學,其中不乏全國重點院校。 底,伙伴見我不出來就告訴船上大人,船上的
從恢復高考后 1978 年 1 人連考兩年才得個中 兩人急忙跳海將我救上了船。這事后來不知怎
專全村歡欣雀躍,至今天考上全國重點大學卻 么被家里知道了,晚上我回家被母親一陣打罵,
波瀾不驚的轉變,令人刮目相看。 母親說今后不許我下海了。我嘴上應著心卻在
想什么時候又去玩水。第二天我果真又背著家
這就是我的父老鄉親,這就是我的兄弟姐 人去玩水了。在這年夏天,我學會了蛙泳、仰泳、
妹。無論是在戰火紛飛的戰爭歲月還是和平年 狗刨、踩水、潛水等各種姿勢,踩水可以直立
代,他們都頑強不息地堅守一方,繁衍哺育著 著手里舉著衣服泅渡到百米外的船邊,游得最
輕松、時間最長的是仰泳,可以仰面朝天唱歌
聊天,少則半小時多則一個多小時。兩年后我
隨父親進城讀書了才漸漸疏遠了大海,但是對
大海的依戀情結始終如一。大海能接納百川,
大海沉穩內斂,大海的胸懷寬闊慈仁,無私付
出,不計回報。大海是我人生的第一位老師,
她不僅教我學會了游泳,而且給予我許多生活
啟迪,磨礪我的意志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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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正是由于我從小學會了游泳技能,這不僅 故鄉風球塔是我童年的瞭望臺
成了我今后強身健體的一項體育運動,而且給
我的工作生活帶來了方便實惠。我參加工作后 我家住在村莊東北角,在屋后山較高的嶺
不久,在一次執行逮捕任務中,犯罪嫌疑人突 頂上建有一座灰白色的鐵塔——風球塔。據老
然從行駛中的船上跳入江中,不知是他不會水 人說,此塔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不久就
或是別的原因,只見他很快便像秤砣一般沉下 建了。風球由手指粗的鐵柱焊成,直徑兩米,
去,我趕緊跳入寒冷的江中把他托出水面,在 用黑色的膠絲網罩著,遠遠望去是一個黑色球
船上同事的協助下將他救上了船。為此我受到 體。鐵塔高達一百米,金字塔形,頂端橫架著
了立功獎勵,這在當年一起入警的同行中是最 一根兩米長的鐵條,一頭掛著球體,一頭通過
早得到榮譽的。母親知道后表揚了我,還問我 鐵條上的滑輪用鋼絲牽引,在地面裝有一個轆
什么時候學會游泳的?我說是你不讓我下海的 轤控制球的起落。我曾偷偷地爬上鐵塔,往下
時候。頃刻母親臉上的笑容沒有了,露出一絲 可見村莊全景,房子、樹木、礁石、沙灘、木
難以理喻的表情,是內疚或是責怪?我猜測著。 船盡收眼底,頗有心曠神怡之感。我想當年范
直到后來我結婚有了小孩,母親要我將剛滿兩 仲淹登上岳陽樓時的心情也不過如此吧!只可
歲的兒子送去學游泳時,我才讀懂了母親當年 惜我沒能吟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
的沉默。 而樂”之類的警世名言。

我們除了喜歡在海里游泳,還喜歡窯番 風球塔的作用是為了給出海的漁船提供天
薯。窯番薯一般五六個人為佳,否則人多番薯 氣預報,是個安全員,在很遠的海面都能望見
多擠不下。窯番薯前在自己的番薯上刻上記號, 它。當年電視機、收音機、手機還沒有出現或
各人的記號不能相同。由于刻了記號的番薯在 普及,村里人不容易獲知近日天氣。為了確保
窯里容易擠爛,所以許多人都不愿做記號,但 漁船安全,每天由建在村東頭的水產公司專人
這種待遇只有同伴中很有“威望”和“地位” 負責收聽天氣預報,有臺風即掛起風球,人們
的頭目才能享受。我從未有過這種待遇。在燒 見風球掛起就不敢出海,或者在海上望見風球
紅了窯,把番薯塞進窯又打窯后,下一步該是 則立即返航。所以,在童年時我沒有聽說過哪
去“送窯鬼”了。除了頭目外,其他人都得去, 家船出海遭風暴沉船什么的。這除了漁船自覺
每人拿著一個小螺殼裝上一塊小木炭,一路唱 外,還歸功于水產公司的恪守職責。不僅如此,
歌說笑來到海邊,然后將螺殼放在水面上,火 這風球也成了陸上村里人日常生活中的氣象
炭浮著則哈哈大笑回,火炭沉水就嗚嗚哭著回, 員。每當風球掛起,人們便會互相轉告說要翻
只有這樣才能保佑番薯香甜又安全。可是好多 風啦、要下雨啦、有臺風啦,于是人們就抓緊
次,在我們幾個有哭有笑地從海邊趕回窯前時, 收好糧食或魚干什么的,做好應對準備。過了
發現頭目不見了,番薯也沒了。想不到“窯鬼” 一兩天果然刮風下雨或臺風來了。在我幼小的
還是暗算了我們,于是又是一陣咬牙切齒又無 心中,對這有如孫悟空般神通的黑黑圓圓的家
可奈何的咒罵聲。 伙頗有好感,充滿了好奇和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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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文學

時光轉眼到了 20 世紀 90 年代末期,由于 三娘灣新農村風光
經濟體制的改革,水產公司撤了,風球塔還在,
但沒人掛球了。風球整天靜靜地躺在鐵塔下, 牌。以三娘灣擁有的持續時間較長且壯觀的海
風球塔如巨人般默默地注視著村莊的日出日 潮為依托,打造“以潮傳情,以潮為媒”的海
落、漁帆的掛起下降,似乎等待下一次的機會, 潮文化,吸引了大量游客。
但是還會有機會嗎?
光陰荏苒,轉眼 30 多年過去了,童年故
前段時間家鄉有人進城對我說,村里有兩 鄉的印象也日漸遠去。每次我回故鄉都能看到
人出海捕魚捉蝦半夜遭風暴襲擊。那兩人是傍 新意:景區綠化加強了,旅游設施增多了,路
晚出的海,半夜來了大風大雨,小船沉了,剛 面擴建了,村民的房子增多了長高了,車子又
捕得的滿船魚蝦也沒了,驚恐中兩人抱著一塊 買新的了,衣服也高檔了。我站在故鄉面前,
塑料泡沫漂浮在海上。風平浪靜后,一直到第 向著并不遙遠的大海翹首凝視,心中頓生一種
二天下午才被救起,當時兩人驚惶不已,哭得 有點懷舊又有點激動的復雜情愫。我知道故鄉
半死。據了解,在村里這類事故已不止一兩次 的今天來之不易,希望她有更美麗的明天!
了。其實這些人事先都已通過電視、電腦、手
機預知了天氣,只是一時的僥幸和貪婪作怪。 我在等待一個奇跡……
由此我想,如果喪失了理智和自覺,身居現代
文明又怎樣? 作者簡介:曾遠雄,廣西欽州市人。欽州市作家協
會會員。業余愛好讀書寫作,偶有文章發表于報紙
我竟然又想起了風球塔。 雜志。

故鄉,我在等你一個奇跡

2003 年 9 月 12 日(農歷八月十六日),
隨著“月圓三娘灣”中秋晚會的開幕,三娘灣
以其特有的姿態向世界開放。自三娘灣旅游區
開發以來,中國欽州“月圓三娘灣”中秋晚會、
中國沿海城市友好運動會、欽州三娘灣國際海
豚節、欽州三娘灣文化節、欽州三娘灣觀潮節、
“海之韻”三娘灣人體藝術攝影創作大賽等一
系列大型活動在三娘灣成功舉行,在為宣傳三
娘灣提供一個良好平臺的同時,更向世人展示
了三娘灣的魅力與實力。特別是每年六七月份
舉行的“中國·欽州三娘灣觀潮節”及其附屬
活動,已成為目前三娘灣旅游區的文化旅游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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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第 4 期·總第 443 期

文/原 子

從湖南省道縣仙子腳鎮通往廣西壯族自治 白竹坪歷史悠久,源遠流長。族譜上有記
區灌陽縣文市鎮的一條古老的大青石板路上, 載:天水乾坤久,白竹世澤長。白竹坪人祖籍
坐落著一個古老的村落,村落有一個美麗的村 地源于河北省天水郡。據說南宋高宗年間,趙
名——白竹坪,給人平添一種神秘浪漫的感覺。 氏祖上(瑤族)跟隨名將岳飛到洞天湖去征剿
這是灌陽縣文市鎮桂巖村的一個自然村,是文 水寇楊幺。后來,趙氏一族人丁興旺,再分支
市鎮唯一的一個少數民族(瑤)村落,也是該 到廣西全州紹水白塘定居。明末年間,始祖趙
縣 33 個少數民族村落之一。 先公夫婦來到文市鎮清塘村水源洞對面定居,
取名白石村。這水源洞背靠低矮的石山,坐東
白竹坪位于文市鎮東部,距灌陽縣城約 45 朝西。洞中一股清清的泉水長流不息,汩汩泉
公里,距鎮政府約 5 公里。該村四面石山環繞, 水形成一條曲折的小溪流向灌江。村落雖水源
屬典型喀斯特地貌的高寒山區。村落坐西朝東, 豐富,但土地狹窄,可利用開發的空間極狹小,
東向開闊,一目數十里。村后的鳳形山,高聳 不利于繁衍生息。久而久之,趙家先人就有了
入云,綠樹成蔭,蒼翠蔥蘢。當清晨太陽升起 想遷出白石村,搬到白竹坪定居的想法,并流
的時候,金色的陽光撒在大地,鳳形山五個大 傳下了一個美麗的傳說。
小不一的山巒與山下青磚青瓦的白竹坪村落交
相輝映,恰似“五鳳朝陽”,讓人嘆為奇觀。 相傳趙始祖在一個晴好的早晨,驅趕著一
村西、村南和村北的石山,翠綠的竹林覆蓋在 頭水牛,沿著青石古道,艱難地爬上了鳳形
大青石山上,鳥兒在竹林里跳躍歡唱,景色宜 山。上得山來,遠看對面的山高高聳立,樹木
人。村前一個 15 余畝的池塘,常年水流不斷, 茂盛,蔭翳蔽日;近看山下一片開闊的平地,
猶如一塊巨大的綠色翡翠,晶瑩剔透。池魚爭 滿眼青青的嫩草。水牛一見嫩草,撒開四蹄狂
相躍出水面追逐嬉戲,比拼高低,讓靜態的山 奔。趙始祖一路小跑,緊隨其后。水牛一頭扎
村充滿了活力。池塘的前方,是 300 余畝良田, 進嫩草叢中,盡情地享受鮮嫩的美餐,而趙始
春天是一片碧綠的波浪,連綿起伏;秋天是滿 祖則找了一陰涼處小憩。水牛大嚼一頓后,十
眼金黃的稻穗,迎風招展。白竹坪就像一顆秀 分愜意,它抬起頭來“哞——哞——哞”大叫著,
麗的珍珠,鑲嵌在山水田園之間,互為映襯, 似乎是飽餐后想要尋找水來解渴。突然,它眼
相得益彰,構成了一幅優美的山水田園風光畫 睛一亮,發現山下石縫里流出一泓清清泉水,
卷。 泉眼順流而下形成一處清亮的水池。于是它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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